我笑：“自然是从前服侍于姑娘的那个若兰。”又指一指那件茜长袍，“还是穿这一吧。”

我不觉笑：“姑姑放心。这些年我也零零碎碎听了些玉枢的消息，她好么？”

仿佛接着我心中的话，芳馨缓缓：“婢从前听姑娘教丫们读书的时候，有一句话说得甚好，叫作‘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追’——”

芳馨：“是。”复又问，“哪个若兰？”

一时饭毕，芳馨取了两衣衫过来。一是朱红的珍珠袍服和钗冠，一是茜如意纹长袍和一玉饰。“姑娘一会儿去守坤向帝后请安，要穿哪一衣裳呢？”

我笑着接过她手中的茶，仰喝个净，只觉香甜腻，只是甜过之后略有茶涩，却再无回甘了。才喝了两盏，竟有些厌了。易曰：亢龙有悔。都是不能回转了。

芳馨：“容婢去传了膳，再慢慢说与姑娘听。”说罢躬退了去。绿萼来卷起了窗上的竹帘，蓬盛的力悄然落在我的颈后。

我笑：“若兰嫁给了昌平郡王，到时候记得把锦素的衣字画送去给她。”

芳馨也不多言，当即服侍我更衣。待穿完毕，又命丫取了妆奁下来，为我重新梳妆。散下长发，她的五指依旧像当年那样柔和有力。我合上双目，忍不住倾听窗外的乐声。忽听芳馨娓娓：“婉妃娘娘初的那小半年，甚是得。在她怀之前，几乎就是住在定乾的寝殿之中。日日与陛下同息同起，同行同止。幸而那时候中妃嫔少，皇后病着，昱妃一向淡淡的，颖妃忙碌不已，倒也无人去认真理论。只有嘉媛本是新，忽而被婉妃夺了，甚是不忿，就散布了许多不太好听的话，加之

隐隐听见钟鼓之声，是：“乾健为君，坤柔曰臣。惟其臣，克奉君亲。永御皇极，以绥兆民。称觞献寿，山岳嶙峋。舜更奏，尧酒浮觞。皇情载怿，洪算无疆。基隆郏鄏，德茂陶唐。山巍日焕，地久天长。”这是群臣在谨殿上寿。

应该的。在母亲的中，玉枢乖巧孝顺，我却冷酷悖逆。

接着是：“牖严丹扆，鹓鸾造紫。恳祈南岳寿，势拱北辰星。得士于兹盛，基固以宁。诚明一何至，金石与丹青。簪绂若云屯，晨趋阊阖门。……”这是群臣举第一杯酒。

芳馨笑：“陛下又没有派人来取回，自然就还在婢这里放着。不但姑娘的衣裳婢收得好好的，连于姑娘的遗，也都在库房里存着呢。”

接着是：“圣德昭宣，神焉。载白其，或游于川。名符在沼，瑞应巢莲。登歌丹陛，纪异灵篇。”这是皇帝举起第一杯酒。

右手掠过钗冠上，指尖立刻沾染上一抹璀璨的珠光。“三年了，这衣裳姑姑还留着。”

我怔怔想了片刻，不觉双一。芳馨唤：“姑娘……”

从前我并非没有在后中听见过元日和冬至朝请的钟鸣鼓乐之声，不知为何，今日听来，却有些久违不见的亲切，竟似有声同者即应的激动了。我推开窗，凝神听了好一会儿，直到唱毕，芳馨才引了几个女来摆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