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得久了，膝刺痛，小又冷又麻，又又胀。因要等掖属当值的内监缉拿，我不能起，只得一直跪着。穆仙跟着皇帝去，最后一次服侍主母，只待毒酒送到，就在皇后的灵前饮药自尽。

只见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女走上前来，想是贴服侍龚佩佩的姑姑。不由分说地扶起龚佩佩，用七分劝导三分训诫的气低声：“姑娘怎可怜悯一个罪人？若让人看见了，又要生事。”

我在斗篷下暗暗搓着双掌，尽力味掌心的一温。忽然前一暗复一亮，一个人跪在我前，一双白皙的手捧着一只紫铜镂雕莲的手炉伸了过来。那人柔声：“殿中冷，大人吧。”我抬，见是祁公主的侍读女巡龚佩佩。素衣如雪，乌发如云，不饰簪环，眉目温和。我正迟疑间，她已经将手炉了我的斗篷。怀中一，鼻微微一酸。

皇帝向小简：“你去济慈向太后回禀此事。朕再去陪一陪皇后。”说罢起，拂袖而去。

痛不已，顿时哭声来，她膝行上前，抱住皇帝的小泣：“求陛下饶了妹妹吧。妹妹不好，怎么能在掖狱吃苦？这不是要了她的命么？”

芳馨不以为然：“这时候还想着王爷什么——”忽而瞠目旁顾，轻呼，“姑娘的意思是……”

我激：“多谢姑姑。”

我独自一人，跪在空的大殿中。想起咸平十年十一月的那一夜，慎妃也是跪在这里，苦苦哀求皇帝放过年迈的父亲武英候，我就躲在紫檀雕七扇屏风之后，密聆了这一幕。我看向那扇屏风，空隙中透刺目的灯光、哀戚的哭声和丝缕不绝的冷风。过去的我就在那里，冷看着现在的我。

我颔首：“王爷的要，旁的一概不用理会。姑姑快去吧。”芳馨会意，只得泪去了。

皇帝嫌恶地缩了缩：“刚才在皇后面前，也没见你这样哭。”玉枢满脸是泪，张大了嘴愕然不语。待再求，早被颖妃扶了起来，退了两步。颖妃向她暗暗摇，示意她不可再说。玉枢哭得更厉害，只是不敢声。

芳馨泣：“总以为那地方只有婢们才会去，想不到……”说着将斗篷反披在我上，双手颤巍巍的，竟然连衣带都系不住了。

人都涌了寝殿，椒房殿变得幽冷邃。芳馨虽然难过，却还算镇定。她半跪在我面前，为我重新穿上那件杏锦袄，若无其事：“这里冷得很，姑娘还是得把衣裳穿好。婢不能陪着姑娘，要回漱玉斋把姑娘要用的东西拾掇好，一会儿姑娘过去了，一应都是齐全的，才……”她的音调像破败的石磬，陡然一截，止住时，早已收不住泪，“才……才不会冻坏了。”

我负过犯，已被免官，她却依旧称呼我为“大人”。我既诧异又动：“多谢龚大人。”

我稳住她的指尖，不想用力太过，竟然将她右手指上半寸长的指甲齐拗断了。我叹息：“我走以后，姑姑要代我去瞧一瞧弘郡王，请他安心养病。”

龚佩佩不动声地拂开她的双手，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