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是诧异，李瑞纵然能优待我，又何至于如此细心？转念一想，也许是芳馨悄悄遣人来过了也未可知。于是也不多想，匆匆洗漱过，便歇下了。次日寅时正起，着漫天星光，依旧去绣坊活。如此五六日下来，因睡眠不足，日日痛。本以为沾枕即眠，却又常常失眠。加之狱中饮粝，难以下咽，每日只吃个半饱，于是神恍惚，连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唯一的好，是再没梦见过三位公主。

七八日前，他尚是慈心哀怜中，夹杂着颓丧绝望

在绣坊了半日针线，与人们一吃了午饭，便又开始忙碌。因不能午歇，我痛裂。晚间近时才回到掖属，已是疲惫不堪。

我连忙还礼：“玉机罪之，不敢当。大人的苦心，玉机都明白。”

李瑞瞥了一书桌，微笑：“大人在狱中尚不忘读书，果然有王霸说的‘朝闻，夕死可矣’的……的……风骨。且孟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骨，劳其心志，饿其，空乏肤，行拂其所为也，所以动忍心，增益其所能。’大人饱读经史，于逆境中尚不忘读书，果然较常人角立卓荦。”

我听他忽然文绉绉起来，顿时失笑。“大人，是黄霸[76]，不是王霸。还有，是‘苦其心志，劳其骨’，是‘饿其肤，空乏其’，是‘动心忍，增益其所不——能’。”

李瑞恭敬：“恩报答的话，从此不必再说。只可惜掖狱的吃都是里好了拿过来的，下官本待回家去带些好的给大人送来，谁知连日忙碌，七八日间，只匆忙回了一次家，也没顾上拿。还有，了掖狱的人，都得劳作，这是规。下官自是不愿意大人这样辛苦，只是若不一视同仁，只怕上面问起来，于大人、于下官都不好。因此只得委屈大人了。”说罢躬一揖。

轻松舒适得多。且国丧当前，这才是下最要的事情。李瑞将秋兰和银杏也调去绣坊，甚是公平合理。

到了正月初十，绣坊的功夫少了。因有丧事，梨园不用唱戏，李瑞便打发我去为戏们洗唱戏的行。与睿平郡王思诚好的梨园琴师师广日当即拿两把中赏赐的名琴，秉开众人，独自教我保养。功夫清闲，我在琴室中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师广日也不理会我，自己抱着琴去了隔屋。天一黑，我便回到掖属。睡了一下午，总算能打起神看书了。

李瑞顿时红了脸，讪讪：“大人知的，下官小吏，没好好读过书。见笑见笑。”

远远看见低矮的铁窗中透灯光，饧涩的双顿觉清凉，不觉加快了脚步。走狱室，但见小窗下摆了一小小的桌椅，虽然斑驳开裂，却纤尘不染。笔墨纸砚、戒尺书籍陈放俨然。已然兑好，炭火正旺，连汤婆都了的，裹了棉在被中了。

晚上，李瑞亲自带人送来，一个小内监细细拭了桌椅窗台，另一个了汤婆，埋被中。我微微惊讶，随即动不已：“这些细心功夫，玉机还以为是姑姑派人的……大人对玉机宽待，优容，玉机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