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淡淡：“草木之人，一荣一枯，皆是雷同，遑论变化？”说着请她上座，又吩咐上茶，这才问，“娘娘芳架惠临，不知有何见教？”

我笑：“不过是极平常的碧螺，闻着香，喝起来不过如此。盏确是好的，这是前朝越窑产，开并刻、背雕四叶镂空的叠层青瓷茶盏，是我在外住着的时候，我兄弟搜罗来赠予我的。漱玉斋没有好茶，就用好盏伺候着娘娘吧。”

颖妃不以为然：“从南方贩瓷来的商人在这汴京城中到都是，不独我一家。我家也没有打着皇商的名号在市上招摇。瓷卖得好，全赖我哥哥，他是鉴瓷的手。他挑来的瓷，无一不是价卖。这全凭我家的本事。说不定我手上的瓷，也是你兄弟从我家买的。”她一说起家中的买卖，顿时一扫颓唐之气，变得神焕发。

用膳吧。”

颖妃还礼，微笑：“我知你总是这个时辰起来的，也是才来，并未久等。可见这三年来，你都没有变过。”

我笑：“你们领着皇家内府的利钱还不够，还要顺手赚别人的钱，真真是无利不起早。”

【第二十五节纣之不善】

她赶一赶茶叶，轻轻嗅着茶香：“还是你这里的茶好。”说着又细细看了手中的茶盏，“盏也好。”

颖妃笑：“我是小女，不是大丈夫。大丈夫不怕的事情，小女都怕。”于是相视一笑，俱各释然。

这一唤，我也自觉有些矫情：“易珠妹妹列位三妃，在位，竟还没忘昔日之情。”

我笑：“自妹妹了皇妃，家中也有了爵位封诰，正是好好享福的时候。为何闲不下来，与民争利？”

颖妃敛了笑容：“爵位封诰都是圣上赏赐

颖妃笑：“‘蛇化为龙，不变其文’[88]，昔日的事情，妹妹不敢忘。”

我亦笑：“‘丈夫当时富贵，百恶灭除，光耀荣华，贫贱之时何足累之哉！’”

颖妃微笑：“‘碗，越州上。越瓷类玉、类冰，越瓷青而茶绿。择陶拣，自东瓯。’[89]果然是越州青瓷。从前我家也过瓷买卖，定窑和邢窑的白瓷，龙泉和越州的青瓷，钧窑的彩瓷，现下还有新造的龙泉窑、德化窑、汝窑、哥窑，还有浮梁县[90]的青白瓷，京中的达官显贵们得不得了，我们家年终不知要贩多少京来。”

颖妃微微一笑：“虽然三年未见面，但我可没少差人去看你，非要娘娘长娘娘短的生分着？”时隔三年，她已封妃，再让我称她一句“易珠妹妹”，总是有些不自在。却听她拖长了音调慢慢：“玉机？”

午膳后，依旧午歇片刻，待下楼来，只见颖妃已然侯在西厢房了。她笔直坐在榻上，淡淡的光从西南斜斜地透过糊窗明纸，安静地拂过她背后雪团一样的白纹，愈发显得她傲若九秋霜华。长而密的睫在她雪白的面颊上投下淡青的影，眸光沉静得近乎枯萎，更有“愿泛金鹦鹉，升君白玉堂”[87]的落寞。我微微一惊：“娘娘是几时来的？怎不命人叫醒玉机？”说着上前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