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馨：“这件事情，恐怕姑娘要亲自问陛下了。还有一事，王、邓二位女御昨夜被赶回监舍居住，看来是陛下不要她们了。”

二月初四一早，我正用早膳时，芳馨走了来。她使个，我后的两个小丫便退了下去。芳馨盛了一碗红豆粥，垂眸：“婢奉姑娘的旨意，去章华问了颖妃娘娘。颖妃娘娘说，她只是奉旨将秋兰和银杏打狱中，什么罪名，也不甚清楚。”

芳馨关切：“姑娘……还好么？”

我扯起锦被蒙住鼻，倒在枕上，瓮声瓮气：“姑姑去吧，我要睡了。”

皇帝睛一红：“好一个‘自我得之，自我失之’。只是朕何曾‘得之’？”

如此休养了两日，也无人相扰。连二月初二本该向太后请安的日，也只是躺在漱玉斋养病。芳馨和绿萼都不敢问我皇帝那一夜说了什么，我也不想向任何人提起。

：“无妨，朕已经命汴城府尹刘缵、御史中丞施哲、司刑郑新和掖令李瑞联手暗查此事，想来不日便有结果。”

他不曾“得之”，我又何曾得到过谁？中悲怆而怜悯，是对他，也是对自己。我泪：“人生苦短，既曾相伴，已是不易。若得相知，更是罕有。‘用心于内，不求于外。’”

我激：“谢陛下。陛下会命人在汴城中找寻贵妃么？”

隔着帐，只见他雪白的影在门站了片刻，一抹重悠长的叹息扰散了一室安宁。他一去，我便再也忍不住，握着脸痛哭失声。

芳馨来唤了一声，我匆忙拭泪，哽咽：“什么事？”

仿佛听得芳馨的鼻息一动，好一会儿才听她的脚步声和关门的声音。我哭了一会儿，渐觉无趣，于是掀开被，望着灰沉沉的帐了一气。我一字一字对自己说：“朱玉机，不准哭。”

“王女御和邓女御？”我一时竟想不起来，“是哪两个？”

我奇：“有这等事？”

见我茫然无语，他又：“朕已过半生，而玉机正当盛年，恐不能明白朕的心思。”

我淡淡：“‘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105]”

他黯然叹：“罢了。你在御书房，日还长。朕记住你这句话，‘用心于内，不求于外’。”

我垂首，死命咬牙才忍住了泪意。他又：“扰了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朕还要去永和看看华，不必送了。”

我叹息：“微臣貌陋德薄，如何敢与周贵妃比肩？况且，微臣也不愿教伤心。陛下厚，恕微臣无福领受。”

他别过去，悄悄去角的泪痕。虽已释怀，竟还不免弱。良久，他拉住我的手，微笑：“你还没有回答朕，你愿意朕的贵妃么？”

皇帝微笑：“自然要找。朕倒不是盼着她回来为嫔为妃，朕只是想，她老了，该回来安养天年了。朕也老了，也想多见一见故人。”

当年周渊不告而别，皇帝暴如雷。张女御言行失准被杖毙，慎妃借此自尽。后缄莫言，再不敢提起她。想不到数年之间，竟云淡风轻了。不，其实是眷恋更。只因这眷恋骨髓，所有的生死离合才显得不值一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