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一笑：“殿下所言甚是。”

李氏：“殿下自有旁人服侍。婢们是专程来拜候大人的。”说罢姑侄二人齐齐跪下，就要磕。我连忙俯扶住她二人：“这是为何？”

我微笑：“嬷嬷和芸姑娘照料辅佐殿下多年，如今苦尽甘来，又何必谢我？”

我想了想：“咸平十三年，御驾亲征，皇后监国。当时战事胶着，后方却征不足，众说纷纭，却不明其所以然。皇后命当时为松县主侍读的颖妃，方查豪屯惜售之事。此事也是当年封司政被弹劾的罪行之一。”

曜凝望片刻，淡淡：“在这里，孤没有不安心的。”

曜笑：“御书房，那些议罢盐铁的奏疏定然绵绵不绝。父皇若不耐烦看，就都丢给。可要不得安生了。”

父皇会如何整顿？”

我哧的一笑：“民？谁是‘民’？殿下说的是那些富比王侯的土豪么？广占山林，侵渔百姓，僮仆成军，动以千数，上通王侯显贵，下任侠隐逸。朝廷与这样的‘民’争利，并不损黎庶百姓之利。魏武屯田，卒平北方。东吴豪族，困守而亡。盛衰得失，一望而知。”

曜：“这不通。连颖妃都知的事，朝臣们如何不知？”

李氏：“当年若没有大人，婢们恐怕早就被排挤了，哪里还能熬到殿下离开府的日？”

我笑：“圣上亲征回朝，颖妃因告发江南成氏一族私下开矿铸银而列位妃嫔，更取得皇后心，执掌后乃至少府权柄。听说成氏一案牵连甚广，年关在即，御驾亲往江南置。识时务者捐财避祸，冥顽不化者聚兵造反，江南震动。那一次，足足筹够了幽冀平叛和西南变的军费，还剩了好些修堤治河。”

谈了这么久，又喝了酒，走灵修殿时，只觉得光太过烈，像一只大的手拍在脑后，所思所想和喜怒哀乐都倒在了地上，黑而绵长。曜已回启祥殿，我也又困又累，正待举步，却见李氏姑侄迎面而来。我笑：“殿下这么快便睡下了？”

曜：“孤以为父皇会让孤以县令或刺史起家，再转而京，就像旸哥哥一样。”

曜：“如此不会被朝野诟病‘与民争利’么？”

我拈着银茶匙澹然一笑：“那一年江南稍有兵，群臣上书请求缓治。陛下便顺推舟，暂且安抚。如今既有意于西北，恐怕又要故技重施了。殿下为盐铁副使，正是用武之时。只要与天同心一意，自然无往而不利。”

我抿嘴一笑：“信王世以桂太守起家，京也不过在工一个屯田郎中，怎能与殿下相较？三司使可着呢。诗曰：‘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适之馆兮，还予授之粲兮。’[134]殿下安心上任便是。”

我一饧涩的睛，笑：“当年玉机为殿下和青公主选侍读时，汴城府尹陈大人的千金陈印心还借选女官的文章上书反对亲征呢。这也不是一回了。”

曜：“父皇早有此心。”

曜恍然：“孤明白了，他们不是不知，而是知而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