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演行事不当，小简稍谏辄止，分明是有纵容并取而代之的心思了。我淡淡：“曰：忠告而善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173]

”

小简：“是。为华公主选侍读的事情，也是在这样的时候说的……陛下也就答应了。”

我笑叹：“公公究竟有何要事？”

天很快便全黑了，廊下一圈明灯环绕，目不转睛地刺探着一腔难以言说的混沌心思。忽见迤逦两行灯自暗沉如铁的定乾门外闪了来，皇帝的脚步带起一阵惊风，将颤巍巍追赶而来的老臣的银须拂在两边。那老臣着紫袍，沉重的乌靴踏力不从心的闷响，正气吁吁得说不话来。见皇帝就要踏上通往仪元殿的长阶，忙一气，奋力一跃，向前扑倒，恰巧住了皇帝的袍角。皇帝只得站住脚，俯扶起那老臣，：“宋卿这又何苦？”

小简：“这婢就不清楚了。嘿，慧媛能得到账本来看，当真不简单。”

小简压低了声音：“才刚婢在那边服侍，听见慧媛好似在对陛下说，内阜院好些账目不对，恐怕有人中饱私，因此请求彻查。后面还说了好些，但婢离得远，只听见这么一句。”

小简：“婢劝过的。不过孔圣人不是有句话说，若劝过不听，又何必再劝。况劝多了难免伤了和气，婢不敢对师父无礼。”

颖妃总内阜院，若说中饱私，首当其冲的不就是颖妃么？慧媛果然捺不住了。我叹：“慧媛是怎么知内阜院的账目不对的？”

宋大人爬起，却依旧跪着，一伸手，已牵住了皇帝的衣袖，涕泣不语。皇帝只得由他牵着，叹一气：“卿说罢。”

我先是震惊，随即平息，拧起眉：“竟有此事……”

小简笑：“正是此话。”

小简退后一步，垂眸恭敬：“千真万确。”

小简：“内阜院一向是颖妃娘娘打理的，婢知颖妃娘娘素与大人好。大人当年的指活命之恩，婢不敢忘。再者……”他上前一步，微动，微凉的气拂起我颈后的碎发。

我不觉诧异：“慧媛常在……那样的时候说这些话么？”

宋大人攥着衣袖：“臣闻尧置敢谏之鼓，舜立诽谤之木，汤有司直之人，武有戒慎之铭。[174]圣人若此，况陛下乎？且此不过毕飏德私宴妄语，本不当上达天听，陛下万不可存心窍，以焦情志。如当诛戮，天下杜，人人自危，以为伸手网，举足蹈罘，恐谏源，无昭后德。请陛下三思。”说罢叩首

站在窗前，和风徐来，带着黄昏时明昧合、黑白难分的暧昧气息，连屋外掌灯的小女的脸上都有一丝糊的陶醉之。暮四合，定乾偌大的院中渐渐降下难以掌控的黑暗与模糊。一个小内监放下茶盏，在我后：“启禀大人，陛下还在谨殿和几位大人说话，还请大人稍待。”说罢退了下去。

我凝眸片刻，小简忙低眉垂首。我起将看过的奏疏放到后的架上，也不回地笑问：“公公为何将这等密情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