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节中

我解开一麻绳，抓起铜钱放在光下细细打量，又问：“从前的咸平通宝还用么？”

我掂了掂，笑：“妹妹别哄我了。我这个不常碰银钱的人都能看来，新铸的铜钱轻了些，何况整日与铜钱打的百姓？朝廷是有意放少了铜，是不是？”

颖妃冷笑：“几时铸放新钱，自前年到去年秋天，都是朝廷机密，他们不但窃取机密，而且用它牟利。若被皇帝知，这家命还要不要了！”

“是我兄弟朱云告诉我的。至于他从何听来，我却不知了。”朱云是听旸说的，这一层却不便对她言明。颖妃切齿不言，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我又：“妹妹掌少府和后数年，向来清廉自守，大约还不知这件事吧。”

我笑：“朝廷收起有足量黄铜的旧钱，放少铜的新钱，天长日久，一一，便多了好些可以铸钱的铜，多少又充实了国库。”

颖妃嗫嚅：“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她沉默半晌，豁然长舒一气，“罢了，我听的。”

我慢条斯理地着手，边的女都知趣地走开几步。我这才携起颖妃的手，并肩抵额，悄声：“我听说妹妹家中早早便知朝廷要铸放新钱，自前年天开始，便从民间低价收购铜，又特别留着铜钱，熔掉了一起卖给朝廷，获利不少呢。”

颖妃笑：“这个也是咸平通宝。”

我心念一动，指着筐向颖妃：“有一次我去粲英看，看到他们在派‘敬亲钱’，也是好大一筐。当时我没有留意，现在想来，也和这些钱一样，是新铸的。”

我放下铜钱，一面在紫陶盆中浣手，一面笑：“昨日回家，我听说了一件要的事，与妹妹有关，妹妹可要听么？”

颖妃愕然：“我的事？”

颖妃似受了极大的羞辱，颤声：“我在中兢兢业业，连一片茶叶也不敢多拿，他们……哼，真是好得很！”

颖妃笑：“这是旧年十一月以后铸的。”

我切切：“慧媛掌内阜院之后，迟早会领悟到陛下对妹妹的用心。她本想扳倒妹妹为家族复仇，不想却成全了妹妹的恩，定成锥心之恨。倘若此事被她知……自古以来，多少外戚不得善终，都因恃生骄、作威作福，妹妹不可不察。”

颖妃笑：“国家连年用兵，这也是没有法的事。”

时近午时，唱罢放赏。我和颖妃一面说笑一面看绿萼和淑优将箩筐里的铜钱散下去。因梁艳生和师广日不在其中，我和颖妃特别备下赏银命人送去。灰扑扑的细麻绳穿起黄澄澄的铜钱，一提起来叮当作响，就像伶人们抑制不住的笑声。

然遇不衰。”说着笑意沉静，“圣旨在上，妹妹只当是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

我正：“当务之急，妹妹要派人回家去问明此事，若是误传，自然是好。若不是……”

颖妃惊诧不已，正午的光在她中凝成惊惧茫然的一：“这件事我全然不知！从何听来？”

颖妃笑：“不错。”

颖妃眉心锁，颔首：“多谢告知。妹妹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