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怔，叹息不已：“前人不修，给了后世君臣无限谈资。”说罢从我手中拿回，展开沉：“‘芝草生殿前，神雀五翔集京师’[207]……”

雀绿的兰草纹纸伞，一手在袖中暗暗了我的手掌。幽兰窄窄的影微微一晃，她的掌心亦有些温凉的。

皇帝：“他免官以后，带着女儿去了南方，如今已有四年，想来又有仕之心，所以托潭州刺史李潇上了这幅芝草图。”

不一时了御书房，迎面一冰凉的气息扑来，夹杂着静气凝神的冷香。皇帝着青纱衫坐在榻上饮茶，甚是闲适。想是刚起不久，他的右颊上隐隐还有簟纹，鬓角微松，更显慵懒。

我一怔，：“陛下明断，微臣不敢擅言国事。”

我心下一松，暗暗吁了气。展开卷轴，但见山石上画着一本九芝草，莹莹泛紫，光华灿烂，落款是“六羊山人”。我立刻明白，这是潭州刺史献给皇帝的祥瑞图。我沉：“恕微臣直言，此画并未见如何明。这六羊山人又是何人？”

皇帝又：“说到……相，朕昨日读到两封奏疏，一封说西都洛大，必是上天召。另一封是弹劾李司政

皇帝笑：“他便是徐司秩的从祖族弟，从前的徐太常——徐鲁。”

我微笑：“微臣不敢。不过微臣以为，陛下若真是唐玄宗，李林甫与安禄山将何所遁形？王诘又何须作这些阿谀奉承的官话诗？开元盛世定不会中而衰。”

我摇：“微臣从未结识过潭州人。”

皇帝笑：“此人隐居潭州衡山六羊山，是一位故人，你当知才是。”

皇帝仰斜倚在绿的竹枝靠枕上，双目微合，似笑非笑：“才刚说这幅画并未见明之，听说是徐鲁所作，你便忙不迭地称祥瑞，还把王维奉承相李林甫的诗拿来说嘴，莫非你想说，朕是‘有仁德’的唐玄宗么？”

徐嘉芑是徐嘉秬的亲妹妹，被过继给了族叔徐鲁。我笑：“‘王有德仁，则芝草生’[205]‘灵芝三秀紫，陈粟万箱红’[206]，是极好的祥瑞之兆。”

皇帝笑意淡漠：“当年徐鲁就是因五神鸟的祥瑞免了死罪的，如今他又要如法炮制，谋一官位，你说朕该不该给他？”

行过礼，皇帝命人上了一碗冰镇的茉莉凉茶，赐我坐在下首。我也无心饮茶，只尝了一，便垂首端坐。皇帝从边的青瓷刻大缸中拿起一幅卷轴，抛了给我，一面笑：“这是潭州刺史呈上来的，你善画，也瞧瞧好不好。”

我大吃一惊，失声：“徐嘉芑的父亲？他不是被免官了么？！”

咸平十三年的夏天，皇帝正在前线，陆皇后监国。太庙失火，徐鲁为太常，被打黄门狱，备受拷掠，惨不堪言。史易珠绘了一幅五彩羽的神鸟立在殿的图画，而我则教嘉芑和徐鲁上书申陈祥瑞，这才消弭了皇帝的怒气，将徐鲁免官狱。皇帝既将“芝草”与“神雀五”并列提起，想必对当年的小伎俩心知肚明。我心中一，低下讷讷不语，缓缓卷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