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萼缓缓：“‘鸣外曙，新妇起严妆。著我绣夹裙，事事四五通。足下蹑丝履，上玳瑁

我不答，又挑了一枚玫瑰缠丝金环，小心翼翼地在髻上，细细扶正。本想好好用晚膳，提起筷才发觉自己并不饿，于是尝了几便命撤去。穿得太多竟有些汗意，于是带着绿萼去廊上风。整个漱玉斋寂若无人，人们不是低匆匆，就是“路以目”。

然“杜渐防萌，慎之在始”[13]。我绝不允许慧嫔再次伤害玉枢。绝不。

【第四节将亡不亡】

绿萼极力掩饰中的担忧与焦虑，只笑问：“姑娘是要见客么？”

静静地伏在枕上好一会儿，这才命人更衣。绿萼来问：“该用晚膳了，姑娘这会儿更衣是要去么？”

玫瑰的百褶长裙绣着几团大大的金桂簇，象牙的襦衫上有茜的缠枝纹从肩蜿蜒而下，一朵盛开的蔷薇轻轻巧巧地贴在掌心，婉可。

小钱有些语无次：“大人只练了一日，准却好……”芳馨叹了一声，只得退了去。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漱玉斋众人已尽知。

芳馨倒一凉气：“都火烧眉了，还说这些什么？”我不答。芳馨愈加焦急而不解，“姑娘明知没有好下场，为何还要……”

发火的大响和双铳烈的后震，我的心狂隐痛。平时握惯了笔的手举了半日铁铳，早已酸不堪。我将埋绵的靠枕，贪婪地嗅着梨的香气，一动也不动。

绿萼又惊又怕：“原来刚才来报信的小丫说的是真的！”

绿萼轻一下重一下地打扇，我的上也一阵凉一阵。忽觉风一停，绿萼：“倘若姑娘要去掖狱，就让婢跟去服侍好不好？”

我慢慢地坐起，这才发觉右臂微颤，腕间一串紫晶珠在烛光下瑟瑟如被夜风扑寒的星光：“去把那件新裁的窄袖襦衫和那条玫瑰的罗裙拿下来，吩咐摆膳。”小丫寻了衣裳下来，绿萼亲自服侍我换上。

芳馨听罢，再次走了来，沉静：“姑娘去这样的事情，怎么不叫婢跟着？小钱一个人哪里应付得了长宁那么多人？万一有闪失，可怎么好？”

我又埋下面孔。时光一寸一寸地过去，西厢暗如墨。恍惚间又梦见了小时候，玉枢和一个小丫拌嘴，气得直哭，我护在她前，横眉冷对。这么多年，丝毫未变。只是那时候除了怒气与傲气我一无所有，现在，我有火。

我一怔，不禁笑：“掖狱？”

果然是“巧言”伤人。

曰：“之初生，僭始既涵。”又曰，“君如怒，庶遄沮。”[12]

我侧过，用难以置信的平静吻答：“我得罪了妃，还不知下场如何，有没有闪失都一样。姑姑不知情，便不会被连累。往后好歹陪着，我便放心了。”

芳馨跟了来问：“才刚姑娘去哪里了？婢好找。”却听院中绿萼等人已围着小钱七嘴八地问起来。小钱的声音兴奋而又后怕：“大人命我带了一把小银铳和一把双铳到长宁去。大人了三铳，打断了慧嫔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