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连姑姑也如此犹豫。怎会？又怎么不会？”我垂眸注视着自己扣动扳机的右手指，洁白柔，散发着醇酒的香气，“实话说，自从我打了慧贵嫔，便自觉添了不少戾气。陛下收走火，实是英明，我又怎会怨他？然而武功和火终究不是助长戾气最猛烈的事。”

我冷冷：“是至无上的权力。”芳馨默然，呼却微微急促起来。我的声音在静谧的室中显得格外空冷，“一个人掌握了天下，便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约束他，他若不自行约束，便容易沉溺生杀予夺的快意，忘记夺取天下和掌苍生的初衷，成为一个暴君。即使是最谦和的皇帝，也不例外。”

芳馨听得呆了，一时回过神来，忙宽：“姑娘不想画火人图，还可以画别的。婢刚才听说弘郡王殿下立了军功，其实姑娘当兴些才是。”

芳馨：“姑娘倒不把它摆起来么？”

我淡淡：“所有的暴君都是这样。所以古人云‘君臣之间，犹权衡也’[43]，失了‘君臣权衡’的君王，成为暴君之后，极有可能沦落为一个昏君。轻则丧家，重则丧，为万民厌弃，被万世唾骂——”忽有虚谈纵论的惘然伤，遂挥一挥手，“罢了，说这些什么？把东西收起来吧。”

我一哂：“火则更加厉害，可以使一个手无缚之力的人瞬间杀死一个武功好手。我若不是有火，对慧贵嫔也会耐心得多。”

起这样像缠了华贵的裹尸布的死，我更喜可以开火的活。”

芳馨：“纣王和秦始皇便是这样的暴君？”

我欣：“不错，他初茅庐便能建功立业了。从此以后，他可以独当一面，再不需要我了。”

芳馨一怔，：“可姑娘几乎没有吃过。”

芳馨：“那是什么？”

我平静：“因为拥有武功的人，比常人大太多，遇到难，往往不愿费心，更容易诉诸武力。”

芳馨：“姑娘是说，火便是武功么？”

芳馨：“陛下是怕姑娘用惯了，中枪声不绝。只是姑娘……怎会？”

我摇：“这些盛宴上的菜肴，本不适合自斟自饮地排遣，拿下去分了吧。这柄铳也拿去库房收好。”

芳馨微微一笑：“姑娘是舍不得么？”

芳馨问：“为何？”

我将黄金铳摆回锦盒，金光渐渐在我前淡去。我望着一桌又黯又冷的菜：“他赐火，却没有赐火药，我打伤慧贵嫔，终究是我不好。凉了，都收了吧。”

芳馨凝视半晌：“姑娘是在怨圣上么？”

芳馨叹：“明明赐下了火，又为什么要收回去？不是说君无戏言么？”

我笑：“怎么会

我几乎笑了泪：“还记得当年在益园，悫惠皇太的母温嬷嬷教导皇太：‘修武四戒，一戒叛师，二戒偷艺，三戒狂斗，四戒欺弱。’姑姑知为何学武要戒狂斗么？”

心有一瞬的怆然，我竟然鼻一酸：“他既已收回火，我便再也没有东西比着画火人图了。既不会画，还摆在外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