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扶着小简的手向仪元殿走去：“太后在景园建了望思台，想着过去住几天。合妃嫔都去，慧贵嫔已经在那里安排下住了。你就住在光殿旁边的太平馆吧。”

皇帝一怔，歉然：“朕忘记了你有心病，不能忽然在你后说话。是朕不好。”说罢向我伸右手。

我沉：“微臣没有学过观星，不敢妄言。”

他丝毫不以为意，负手在后，仰：“你看到那颗星了么？”

皇帝：“为何？”

他的手心在星光下泛着牙白的微光，指和中指略，虽然茧已落尽，依然能看这是常年拉弓箭的手。我微一迟疑，自行起。

皇帝哼了一声，注目西方。我趁他不留意，向小简招了招手。小简蹑手蹑脚地上前来，在旁伺候半晌。皇帝转一瞟：“怎么？”

皇帝：“你不觉得今晚的大角星特别明亮，而北极中星却黯淡无光？”

皇帝：“‘左角，理；右角，将。大角者，天王帝坐廷’[52]。你没学过观星，难也没有读过历代天文五行志么？”

空旷适宜观星了。

小简躬：“陛下，已经时了，还请回寝殿安歇吧，不然可要误了早朝了。”皇帝恍若无闻，小简又连叫两声，皇帝中的杀气这才缓缓隐没：“本想让你在这里自在观星，倒拘束你了。不是坐得笔直，就是站着，也不怕脖颈断了。”

景园……自悫惠皇太和三位公主死后，也有四五年没有去过了。不，其实我是景园的常客，即使在炎夏，我梦中的景园依旧是冰冷惨白的一片。这一生，我都不想回去。他听不见我的回答，转追问：“如何？”

我想起御书房的书架上那几本新摘抄的天文五行志来，不由疑云大起，人也醒了大半：“微臣读过一些，不过都是草草翻过。既然大角星主‘天王帝坐廷’，其大放光彩，定然主吉。”

原来“那颗星”是指沿天际划过的彗星，他终究还是看到了。我虽然知他一向多疑，不过却是一回看见他中陡然迸发的杀意。一冷汗被风散，我浑僵直：“微臣读书不求甚解，竟不记得史书中有这一段。”

我垂：“微臣不敢失仪。”

在这片星空下和他并肩观星的，应是玉枢，不是我。

黑夜令一切绝望与疲惫都无所遁形，星光促着彼此的坦诚。我太累了，已无力再掩饰自己的仓皇愧疚，只得如实：“自咸平十三年冬

我叹：“恕微臣不能从命。”

夜风飘起他轻薄的寝衣，满天星光在他中凝聚成隐隐杀意：“‘彗孛大角，大角以亡，有大星与小星斗于中，是其废亡之征’[53]，难你没有看到那颗星？”

我正沉浸，被他惊醒，心猛然了两，险些尖叫起来。我抚倒一凉气，几乎是了开去。好一会儿方平息下来，忙行礼：“微臣失仪。”

“陛下说的是……”我意兴阑珊，且颇为困倦，只打着神，“那颗最亮的星么？”

忽听皇帝：“好看么？”他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