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诚虽不肯来官，于官场之事倒也不是毫无察觉。然而对这件事，我更不便开，只得明知故问：“此话怎讲？”

我正：“恕玉机直言，昌平郡王与敌将有私的事，恐怕军中人人皆知。所谓‘人臣无境外之’[97]，昌平郡王与敌将过从甚密，本就不妥。文校尉为边将，若得知此事却不上禀朝廷，那才叫失职。当年的羊祜与陆抗、华元与反，哪一个人敢欺瞒君上？”

思诚：“据小王所知，四弟与文校尉并不好，不知他如何得到舍弟的书信草稿？又为何要弹劾四弟？如此无事生非是何用心？”

信任锦素一样地信任我——这信任我受之有愧。

思诚摇：“往常四弟再任，皇兄看着母后的颜面，也不会重罚。这一次却在兰州下狱，小王总觉得事蹊跷。”

雪白的羽扇轻摇，柔的羽尖缓缓拂着下颌。我淡淡：“这只是玉机偶然听苗佳人说起的，虽与书信有关，毕竟不是书信中所有的事情。玉机与王爷一样，相信昌平郡王并无反心。然而，实情如何，却要看圣断了。”

“玉机新年回之前，曾在外偶遇苗佳人。当时苗佳人尚未册封，因有去白云庵还愿。那日苗佳人说，昌平郡王与西夏的一位将领好，时常通信，有时还会一起打猎。有一次那人病了，王爷派人送药去，彼此没有一丝猜疑。王爷说，这情可比羊祜与陆抗、华元与反。”

思诚沉：“如此看来，四弟也只是任，应当并无反心。”

思诚牵着断弦，默然许久。不知不觉，断弦自他手中了来，噔的一声轻响，依旧蜷缩起来。我不忍心看他，一杯梅汤心不在焉地斟了又断，断了又斟。忽听他轻轻叹了一声：“大人知平西校尉文泰来这个人么？”

思诚一语带过，要么并不确知，要么不愿提起。既如此，他们母四人之间的事情，我亦不宜多言。只听思诚又：“信王世和裘郎中联名弹劾四弟度田不实，而世却犯军规被押回京了。这两件事撞在一起，难只是巧合么？”

自听李万通说起文泰来，便不能忘怀。文泰来告发昌平郡王，我亦丝毫不奇怪：“玉机听过文校尉的大名，久闻他在武威城外逆战的奋勇之事，如雷贯耳。只是无缘一见。”

我的宽和他的希望一样苍白无力，如此郑重地一说再说，就像走夜路的人自言自语为自己壮胆。然而前人早有言，“信不由中，则屡盟无益”[95]。言为心盟，都不过是言对心的“要盟”罢了。曰：“要盟也，神不听。”[96]连自己都不听，况神？

忽然想起颖妃的信。昨天这个时候，思诚夫妇当还在景园，也不知他知不知太后与皇帝因何争执。于是试探：“倘若昌平王爷并无谋反，加之有太后在，必定不失富贵，还请王爷宽心。”

思诚顿时语：“大人所言甚是，小王惭愧。”

思诚中浮起沉沉幽暗：“皇兄绝不是这等昏君。”

我俯斟上一杯梅汤：“圣上是仁君，更是明君。若昌平郡王果真并无反意，自会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