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门时灯笼照着的那双洁净巧的绣鞋，已在草中踩得透；伴随这灵巧翻飞的双脚，少女已经活泼泼乎乎地扑到他的上，开心地轻叫：“太好了，郦大侠！你找到这里了！”

叶尖檐渐渐凝实的珠开始落，滴滴落在心，凌得令人着慌。时间在等待里似乎被拉长了，寂静更把它关如同静止的笼里，只有黎明毫不恤地开始在树梢上显形，乌黑的夜空羼清的墨一般稀释开来，化作乌蓝、灰蓝，长明灯暗了，却辨得草叶微青，珠剔透……

“香汗淋漓”的少女，能够伸手去抱扶么？

这件事原有的别扭与羞赧，此刻已不复存在。他们毕竟不是在游戏，扮得像不像，关乎命。包袱里还有几只致荷包，沉甸甸的装着些金银盘缠；一只首饰匣，里是预备要到上上的钗环；一着锦的七弦琴——是烟翻找来，为他藏剑所用。这琴是好是坏是谁的，他们自然无暇理会，只欣喜于那足有三尺六寸长的琴，拆下底板削薄了，刚好装下他的剑。琴是完全毁了，他们既不懂，也不会，本没想过弹奏。

一时的静寂令他忽然背后空虚，那尊他并不认识更无从谈起信奉的神像正冷冷盯着他。倘若真有神佛，是否该求祂庇佑？烟如何还不见踪影？她会遇上什么意外么？

他系好荷包，背上瑶琴，端坐灯前等待烟。

他几乎忍不住要长起来，自己踏这偏僻小路去寻人，熟悉的“嚓嚓”声及时止住了他的焦躁。他仍站起来，目光攫着树丛间移近的一团淡光，迎上前，却不待上前，小丫便笋破土似的自树木掩映间形。衫贴住她急急奔前的双，又在后漾起层层绉纱的清波；红白香匀的脸儿汗津津的，却像发着光，里盛满了喜悦。

他不禁微笑了笑，比起面目不清的神像，倒是这盏灯让他更觉亲切和激。然这不过是万千难关中的第一步，他完成的只是一半，还剩烟那一半不知尚在何。他的心又不由悬了悬，整肃了面容，在石坎上坐下，取下背后包裹解开，取那华丽的衣裙，一气，脱下早在树林中被挂扯得七零八落的衣，净肌肤上沾上的雾枯叶等污迹，一件件穿上裙装。

早已闻惯，甚至连他自己也会因妆发散发的香粉气味，却忽然令他张得几乎屏住呼。

“嗒！嗒嗒！”

漓的痕迹，岩上凿着几笔檐瓦，由褐的青苔斑驳地纹绣纹路。上垂下几匹还算新鲜的红布，飘飘摇摇的添了几分肃穆气息。烟的那盏灯正搁在石龛前，反复结过许多次灯了，焰正又一次红亮硕大起来，倒像在为他的顺利到来贺喜一般，“啪”地爆了几火星。

郦辛本该去接住她的，少女赶的这段路并不轻松。然而他不知被什么捆住了手脚，竟心俱涩，没能动弹。

女孩……女孩到底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