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安静得落针可闻，齐绍起披衣下榻，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终于开：“你走吧。”

他亦想象不来，苏赫孤一个人，究竟是怎么在茫茫草原上找到他的？面前的少年又究竟为什么会舍下岱钦赐予的一切荣华，甘愿与他一对平凡的契兄弟，过这样辛苦的日。

齐绍顿住话音，心底里竟莫名有几分不忍。

如今最急的是边关战事，事不宜迟，多等一刻，便是多延误一刻战机，他们都等不起了。

早前叱罗塔娜公主招亲，赫连阿拉坦就输给了贺希格，贺希格又输给齐绍，所以他是无论如何也胜不了齐绍的，齐绍也果真将他一剑穿。

号角声回在军营上空，所有或在休息或在练的士兵都在几息之间迅速地聚拢列队，来到平日练兵的空地上集合。

昨日，譬如昨日死，今后如何，就端看造化了。

齐绍不自觉地便开始在心里为少年寻理由开脱，越想就越觉得是。

“我会派人送你城，带上李嫂和宝丫，去江南……”

齐绍一剑将他挑落下，他就地一，竟反手伤了齐绍坐骑，白上吃痛跪倒，齐绍亦翻落下来，又同那赫连王战。

齐绍一白衣，外披兽面吞连环铠，凤翅紫金冠，腰悬三尺玄铁长剑，在众人注目中登上指挥的台。

不过是几个月的镜月，梦醒了便也就散了，苏赫年纪还不大，也未曾真的过什么不可原谅的恶事，将来再好生教养，总能教好的。

当初那个瘦弱怯懦的隶少年，竟已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他在台上站定，自怀中掏一封明黄的圣旨。那圣旨乃是靳奕赐下，命陆祁给齐绍的，圣旨一，下方的将士们便如被风拂过的麦浪般整齐地依次下跪，兵甲

他的形已是不逊于自己的大，因为度的劳动而悍实的肌包裹在衣短褐下，一张逐渐长开的脸孔廓邃英，狭长的眸中带着狼一般的野，盯着自己的神就像是在盯着窥伺已久的猎。

齐绍睁开双，苏赫就在他床边。

两个截然不同的称呼，让齐绍想起了许多事情，若要说一也不怪他自然不可能，苏赫的隐瞒与欺骗都是真的，但两人这些时日的相依为命却也是真的。

谁知就在那最后一刻，濒死的阿拉坦忽而爆发最后的力量，着穿过的长剑一把拉住齐绍的手臂，将他拽着一起跌落断崖，坠乌兰河中，失去意识。

少年犹如呜咽的小兽，哀求齐绍：“别赶我走……你就把我丢到军营里去当个小兵也好，我愿意去打仗，我会杀人的，我不怕死……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但那侵略仿佛只存在了一瞬间，齐绍再定睛看向他时，便只见他红着圈，嗫嚅唤：“承煜……师父。”

黄昏时分，战鼓响起。

少年角泪迹未，又了新的来——这回是喜极而泣，他连声应是，抹了把脸爬起来，便跟着那卫兵了帅帐去更衣，脚下步极快，仿佛生怕慢了一步齐绍就会反悔。

他扬声换来近卫，指了指苏赫，嘱咐：“带他去换衣裳……我亲兵服制便是。”

面前是自己一手养成的少年，他几乎是看着对方长大，亲自教对方读书识字、练武习剑，他不仅将对方当成徒弟，也当成了某寄托，几乎是当作半个儿般教养，谁知竟会差错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苏赫还有些怔愣，似是难以置信自己竟这般容易就能留下了，齐绍瞥了他一，声音辩不喜怒：“还跪着作甚？还不快去。”

苏赫到底只是个少年人，又从小受人冷欺凌，本不懂得情为何，所以错将对他的依赖当作了慕，一时糊涂方才铸下大错。

随后，他朗声：“陆祁何在？”

齐绍仍然记得，自己是如何的主动、如何放地同对方翻云覆雨，有些事需得两个人才能，原也不能全怪苏赫。

再后来，他便遇见了苏赫。

他话未说完，苏赫便俯朝他一拜，额狠狠磕在地上发一声闷响：“师父！”

“罢了。”齐绍又是一声叹息，闭了闭：“你想留下，便留下吧。”

齐绍在偌大的帅帐中负手而立，吐了气，将一概杂念摈脑海。

齐绍沉默了许久，苏赫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跪在齐绍床前，一动也不敢动地等候着发落。

，生生用十数个赫连骑兵的命将齐绍从阵中了来，与他缠斗至一地。

他仰起脸来，带着满脸的泪痕望向齐绍，额角已磕了一片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