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希格心中已有了猜想，并未太过惊讶，又问：“可有解药？”

齐绍看苏赫那小心翼翼的样，心里五味杂陈，忽而哧地一笑，了一把少年的脑袋：“……你这傻小。”

就算他如今打了胜仗，平定了北疆，也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从前。

至于什么别的人和事，那都不重要，他里只看得见齐绍一个人。

命摇，执拗地重复了一遍：“只因为是你。”

但他还有很长的人生去想清楚。

齐绍说不清自己对贺希格的觉，就像说不清对苏赫的觉一样。

齐绍垂下帘，沉默良久，终是叹息：“我不需要谁保护我。”

大概他真的已经被狄人的风俗改变，那些在中原违逆理、惊世骇俗的情事，在这草原上不过是寻常。

齐绍想通了这些事，怀骤然开阔起来，重新开对苏赫：“我不会再赶你走，但若有朝一日你自己想走，我也不会留。这世上还有许多你不曾见过的人和事，你应当都去看看。”

“我没有去过中原，却听我娘说过，你也说过，南面富庶安乐、沃野千里，不会朝不保夕，自然有漫长的一生去寻一双人长相厮守。”

齐绍不会再赶他走，也终于正视了他的心意，哪怕还不曾真正接受他，但总归是有了希望。

苏赫不晓得齐绍的心事，只将一句话听了去，心里霎时满是喜。

靳奕与他是自幼的情，齐绍心中将靳奕当此生挚友，也正因如此，他才不希望将这份情谊打碎。

苏赫闻言，也不知想到了哪里去，脸一变，立放下醒酒汤，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齐绍面前，矮膝蹲下仰着脸地问他：“师父，你要赶我走吗？”

老人浑浊的眸中悲悯的神情，还未开说话，贺希格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倒不如留下。

“这毒名为胭脂泪，我从前听过，今日才第一次见到。”他停了一停，接着说下去：“传说叱罗女烈，嫁前皆会准备一把匕首，而后将此毒喂于刃上，若情郎负心，

天未明，巫帐中已聚满了巫医。

他语气坦诚，毫无作伪：“可狄人和夏人不一样。在这草原上，活着就已经不易，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更何况珍贵的宝，一个人护不住，多几个人，也不算坏。”

而太平时节的王朝，亦不会需要一个战功赫赫、功震主的大将军，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亘古不变的理，齐绍再明白不过。

天地浩大、海晏河清，若是将来他在草原上待不下去，也总会有别的安立命之，他来世上一遭，终于能放肆地任一回。

老巫颤巍巍地端着那碗鲜血，在火堆前用各不知名的草药鼓捣了一阵，苍老的脸上神情愈发沉重。

果然，大巫摇了摇：“太迟了。”

“既然喜，为何还可以和旁人分享？”

贺希格从他们的神上看端倪，接过一旁巫医递过的绷带，一边包扎上手腕的伤，一边平静地问：“敢问大巫，我这是怎么了？”

其实从他接下那圣旨、离开京城的那一日起，他就已经回不去了。

他又将之传递给自己的一众弟，巫医们一一看过，脸皆凝重起来。

无论落权柄如何更迭，巫者的地位都不会改变，所有的巫医们簇拥在那最年迈的大巫后，在他们前的矮榻上，贺希格面如金纸，腕间割开一血，泛着不详乌黑的血汩汩淌银碗中。

晚上，苏赫照旧睡在齐绍榻边屏风后的另一张小床，一夜梦不断，早上起来时还偷偷去帐篷后面洗了亵。

齐绍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透过他问别的什么人，苏赫想起自己死去的父王，想起如今乌洛兰王的新主人，也想起那个尚不知所踪的异母兄长。

大巫：“单于是中了毒。”

齐绍看着他，眸沉，声音仿佛喟叹：“我还是不明白。”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时间反而没有了别的目标，若是回朝，他也不知自己该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