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情越想越怕，延伸到无数遥远的可能中，延伸到生活的方方面面。短短几分钟，他就给自己构思了无数的可怜图景。

女人声音有些焦急：“那上面有毒！”

甄楚喏喏，心里有无数个桶摇摇晃晃，走在独木桥上，随时都要泼洒来——这次算他运气好，只是丢了一题，如果以后越变越多呢？如果每一科都漏题呢？如果了白卷却本不知呢？如果蔓延到考试以外呢？

忽然那两个姑娘一齐笑声，甄楚愤怒地看了她们一，就跑。

熟悉的，又尖又细，还拖着长腔的声音也蹦来：“你连洗脸都不敢？”

“怎么会呢？”甄楚张地问，“只是个龙，所有人都在用的！”

“我当然敢啊，”甄楚争辩，“但是为什么会有毒呢？”

走回教室的路像登天一样长，他站在教室门，忽然发现所有同学齐刷刷地抬起，目光里写满了厌恶，几十双睛如一辙地看向他，仿佛他成了什么公敌恶人。甄楚很害怕，不敢抬，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同学们的敌视却并未停止，居然转过来瞪他，他在一瞬间里成了全班同学敌视的中心。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极响的鸟叫，把甄楚整个从混中惊醒。地面平平整整的，窗外还很亮，他试探着把手放在龙上，冰冷的不锈钢闪着光芒，似乎在不带情地凝视他。

甄楚猛地蹲下，双手抱，茫然无措地看着四周渐渐化的一切，又惊讶地发现自己也在化——从睛开始，漉漉的止也止不住。

他成学习态度总是很认真，平时又不多说话，班主任对他印象其实不错，看他这么一副样，以为是自己把话说重了，于是宽：“如果是考试时候张忘了，也不算大事，下次注意，但你得知不是总有下次，拿到卷要仔细。另外也要注意调整，你上个学期生病请假，昨天才刚开学又上课睡着，这样可是不行的……”

甄楚的后背泛起了冷汗。

是个陌生的女人声音，甄楚困惑不已，这里明明是男厕所。

稍稍拨转，温从中淌来，净而透彻。甄楚研究了手心里的好一阵，才洗了脸向外走。有两个抱着书本的女生窃窃私语地走在他斜后方，甄楚越走越张，疑心她们在嘲讽自己。

甄楚惶恐地低，发现双脚所踏的地方正在渐渐化下陷，地面以下像个张开血盆大的兽。他再抬看墙，墙也成了化的雪糕，不停地淌下粘稠的浊，龙，池，镜……没有一个地方不是在缓缓淌，慢慢化的。

了办公室，他想去洗把脸，手刚上龙，忽然有个声音在他旁边呵责：“别碰它！”

“不光那里有毒，墙上也有，地面上也有，你脚下踩的地方有，空气里有，里……一切……一切地方……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女人说着说着，逐渐气若游丝，如悲如泣。

“是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啊？”甄楚在心里问自己，胆怯得满心发慌，忽然又想：“难是和老师的事情被别人知了，所以才这样的吗？”

尖细的声音开始嗤笑：“什么啊！你不敢洗脸！”

忽然那个影现在前，它之前只是团白茫茫的雾，边界模糊不清，现在却越来越有实，有珍珠母的光泽。它翘着坐在渐渐化的池边，漫不经心地告诉甄楚：“是啦，但那些不是毒，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毒，只不过是龙不想再当龙了，镜也不想再当镜，你明白吗？它们只是不想再继续当自己了。”

为什么她们会嘲笑我？只是空了几题也不至于被笑话吧？甄楚百思不得其解，把自己一天过的事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虽然只能想起一小，他还是不明白究竟怎么会惹得不认识的人嘲笑。

这样一想他的恐惧到达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可是睛再一看，同学们明明都在认真埋自习，没一个人有工夫看他，仔细聆听甚至能听见笔尖纸页，以及时钟滴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