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歌还是燕舞，又有什么分别呢？表少爷，婢生得不好看，你不喜婢吗？”

百里临江听得脚下一个趔趄，差一撞在院墙上。他心想，白日间那莺歌看起来天真懵懂，怎么私下行事居然如此放大胆。他只得闭目听，转一路来到山庄后院。却见后院地势平缓，不知从哪里引来山泉汇成一个小湖，在月光下曲觞，竹林秀翠，赏心悦目之极。

百里临江本想听清二人究竟发生过什么，忽然山风袭来，一阵郁的香扑鼻，仿佛从哪里轻轻传来女的叹息。他忍不住循着那阵香一路前行，却见淡淡月光之下，一簇蝴蝶翩翩起舞，仿佛也被香所引一般。但见台阶一路蜿蜒向上，依山势而起，一侧山石上俱是各浮雕，有天女散，有夜叉巡路，有佛母贺寿，有仙人讲经，即使在朦胧月光里，也能看雕工之巧之妙。台阶尽却是一飞瀑，飞瀑旁一座寒潭，寒潭边的断崖上，立着一座楼台，匾额上依稀写着“玉沉榭”的字样。

“妾已经说过了，请长不要再来找妾——长对妾的一番情厚谊，妾已经很动了。”

却听莺歌的声音传来，清越的少女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莺歌，你不要这样……把衣服穿上——”

却听那个女声：

百里临江心想，怎么这个也叫莺歌？究竟这个和刚才在于庸人院里的，究竟哪个是燕舞，哪个是莺歌？为什么其中一人要说谎，谎称自己是莺歌？他又想，这个男声听起来有熟悉，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莺歌，你方才只是说要听琴。我琴也弹了，你我二人孤男寡女，实在不太方便——”

“你不是莺歌？难你是燕舞？”

百里临江如着一般，走到榭旁，从门扇的隙里往里看。他看到了一对，一对幽绿、尖锐的。

“莺歌，这半年来你有没有想我？自打我去年随师兄来山庄拜访，回了昆仑山以后，就一直忍不住想你——睡觉梦都想着你。”

百里临江猛然想了起来，这个男声分明是白日间昆仑派中一个小士的声音——却不想素来清心寡的昆仑派，弟居然偷偷和怀璧山庄的婢女，有了私情。他正想偷偷溜走，不再继续偷听二人对话，却听那女疑惑：

“表少爷，你为什么这么笃定，婢就是莺歌呢？”

榭里没有半灯烛，却在百里临江中，散发淡淡的幽绿光芒。他的目力仿佛锐到了极致，能穿透榭的墙，看到室内的情形。然而室内却是一片幽暗，只有桌案上放着一柄剑，那幽绿的光芒便是从剑透来的。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喃喃念诵——

就是那柄剑。拿到它。拿到它。

痛快，痛快，极为痛快！

百里临江忍不住朝榭走去。

“莺歌，你怎么这样说？难去年那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

“莺歌，你怎么说这些话，怎么突然和我这么生分起来了？”

有一个仆役，正背对着自己活，便拈了一个昏睡诀，令那仆役伏在案边睡了。百里临江厨房，见汤锅里正煲着汤，金黄清亮芳香四溢，忍不住捞了两勺来喝了，大快朵颐吃了几块，从旁边的罐里抓了一把饯果，接着解开腰带，痛痛快快在汤锅里了一通，又抓了一大把灰土丢饯罐里。

百里临江吃饱喝足，又恶作剧了一番，忍不住想那生惯养的公哥儿喝到这加了“料”的汤是什么脸，忍不住上墙，在月下连翻了几个跟，快意至极。他一路小跑，一直飞奔到山庄的后侧，听得一院落里传来淡淡的琴音，忍不住停下脚步，靠在院墙外倾听。却听得琴声转了两下，戛然而止，于庸人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悦：

“表少爷，婢慕你，喜你——只要你带婢走，你让婢什么，婢都愿意——”

蛇的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生分？——长又何此言。莺歌和长之间，从未有过什么。”

百里临江正在湖畔闲信步，却远远听得亭台旁边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声音，忍不住侧耳倾听。却听那个男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