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妈妈...对他笑的那个妈妈，恨恨地望着自己的妈妈，被打的半死的妈妈......

跑到废弃的桥边，他终于停了下来，跌坐在地，看着月照下影影绰绰的湖光，在桥底岸边，度过了后半个夜晚。

“啊呀！人要来小便吧，那个司机看见了来不及了呀，两个胎都铡过去啰”

白知观就这样死了。荒诞，利索，净。

谁死了，为什么自己家里有警察。妈妈呢。

白羝成了孤儿。

汪眉失踪了。

谁死了，谁死了，妈妈，妈妈。

白羝的人生就这么蹉跎了一年。

......

“哦...这能赔不少钱啦！......”

他又在清晨天放亮时，跑了回去。

妈妈，妈妈......

白知观的父母和那边的亲戚不认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不要他；原来的爷爷恨他改了外姓，也不待见他；外公外婆那边的舅舅婶婶们，也不想要多来这么个光能用钱还愣愣傻傻的大小，变着样排挤他。

她没有丢下他逃跑，可是自己却丢下了她跑了来。

司机赔了三十多万，给了他年迈的父母。

“啊呀呀...可怜嘞...家里还有小孩啊？”

他就像个包袱一样被各家丢来丢去，谁都不想要他。在只有温饱的条件下，他休了学，跟着村里的婶们去工厂打工。年纪小的黑工，没有固定的岗位，什么活都得，哪个地方缺人他就被调到哪里。

重新读初三，他考上了一个还不错的中。再后来，又考去了南方大城市的、还不错的大学。

血的额，乌青的脸孔，浮的......

早上七半到下午五，偶尔要开夜工，没有休息日，一个月一千二。他像个机，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样的生活。

最后是心一的小姑姑，一次回娘家看着灰土脸在烧柴的白羝，着实看不过了，他才又被提溜回了学校。

“听说二婚女方那里带过来个儿的。上初中吧”

停下来的时候，他只是发呆，不想过去，也不想未来。什么都不能细想。他能活，全凭麻在腔的那气吊着。

“脑浆？珠都压来啦！”

他反复地想到死，又想到爸爸，最后想到汪眉。

白羝恍惚地想，好像也可以就这么活下去。

白羝往人群里挤。

在自己家门，多了一滩血迹，一群人，一辆警车。

因为幼儿园早读，又在别的地方重新开始，那空白的一年被自然地抹过了。他站在喧闹的人群中，好像没有半不正常、会被注意到的地方。他是所有人里最普通、最没有存在的那一个。

“听说脑浆都铡来的是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