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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一遍,每个店员都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家的商品,说这里的仿生人除了已经过了质保期外没有任何瑕疵,洗干净完全可以继续服役很多年。
“我想要一台已经毁坏过但是被重塑了的仿生人。”埃文按照记忆中的样子描述着亚当的模样,破损的躯干,斑驳的面庞,“请问你这里有吗?”
听到客人对店里的商品没有兴趣,店员脸上的笑容飞速翻篇了:“毁掉的?要那种不能动的破玩意儿干什么?快滚快滚,我这里可不是垃圾场!”
“垃圾场会有吗?”
“鬼才知道,别捣乱!”
天色渐晚,店家陆续打烊,埃文徘徊在破旧的街道上,朝不远处的垃圾站走去。垃圾站更偏僻,沿途根本没有路灯,只有昏暗的暮色为他指路。垃圾站门口的拾荒老人把埃文叫住,让他赶紧离开,等天黑尽后这里会成为帮派火拼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被流弹击中。
“我、我在找东西!”埃文叫住老人,再次描述了一遍亚当被修复后的模样,“请问你有见过这样的仿生人吗?”
老人半张着嘴思考:“好像有点印象……几个月前送来的垃圾,好像被老李捡去当晾衣架了。”
“在哪!”
“200块钱,很便宜吧?”拾荒老人朝埃文伸出满是污垢的手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如果单纯靠容貌,就算是埃文,也无法确定面前这具“骸骨”就是亚当。和复原后的照片相比,这台仿生人要狼狈无数倍,被遗弃后肯定没少被粗暴对待。他浑身是伤,有烟头的烫伤,金属肋骨七零八落。人造皮肤几乎全部脱落,勉强粘连的地方也脏得要命,干涸的污渍凝结在上面,散发出垃圾和机油的臭味。除了与人类近似的轮廓外,根本无法看出仿生人原本的模样。
但是,埃文很确信他就是亚当。他清楚记得他身体里的每一个螺丝,每一根电缆,每一寸金属,更何况,他有一颗空荡荡的心。
他把连一瓶好酒都买不来的200块钱送到拾荒老人手中,不管是否会弄脏衣服,把仿生人抱在怀里,把他带回了空荡荡的家里。
亚当坏得很彻底,容貌尽毁,骨骼断裂,内脏破碎,线路全乱套了,所幸主板和电子脑还算完好。埃文依靠学生时代的记忆简单整理了一下,用细毛刷子清理掉他身上的脏污,重新被唤醒的身体泛出如水波般的盈盈蓝光,照亮了左胸膛出的插槽。收拾赶紧后再看过去,亚当仿佛只是在休眠。仿生人沉淀在梦中,等待着一个小到难以察觉,却又足以震撼彼此灵魂的奇迹,和一场迟到多日的重逢。
“亚当,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家了……”
埃文的话语如呼吸般轻浅,仿佛怕打搅酣睡的仿生人。摊开手掌,一片小巧的黑色芯片在灯下烁闪着温暖的光圈。
他定定神,抬起手,把芯片推进胸前的黑洞里。
简单工序被埃文操作起来,近乎神圣的祈祷,他单膝跪在亚当的骸骨面前,阖眼祈福。两人共享过的美好往事如蔓延于山涧的溪水,在眼底缓缓淌过,最终抵达悬崖,化为瀑布汹涌落下。决堤的情绪让埃文难以自控,他一边胡乱抹泪,一边心里责备自己唐突地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