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天行空地想象了起来，他先前在通天塔下立起的三座坟，把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这下义军想上来找他问罪就非看到他的大作不可了。“卿贞贵妃楚姬之墓”、“油爆皇后宋氏之墓”——简直是彩非常，楚晚宁向来极惜自己的名声，自己偏要给他一个男人取这么个封号，还要让天下人都看到——

“是！但是……”

火把，橘的火光倒映在踏仙帝君苍白发青的脸上，映得他闭着的帘后都能看到一大片泽发光发亮。一片窸窣过后，踏仙君的棺材周围站满了人，而躺得浑冰凉发疼的踏仙帝君衣襟被先前说话的那个男人暴地一把扯起，生生从躺尸变成了坐尸。

只是想一想就足够让墨燃笑声来了。他一笑就很好看，颊侧梨涡，显得甜又乖巧。不像是害世的王暴君，反倒像是个俊俏的邻家小郎君。可那又怎么样？他现在躺在棺材板里奄奄一息苟延残，而在这之后的不知什么时候，指不定就受不住这毒药的折腾穿肚烂而死，尸首指不定还会像是条死狗似的被人吊起来任意作践。可那又能怎么样，反正到那时候他也什么都觉不到，他的尸首被那群大旗举的义军怎么对待，更是他不到的事情了。

踏仙帝君就这么内心复杂地在棺材里躺了好久，耳朵里因为毒药的缘故嗡嗡个不住。他听不清楚什么，但义军既然已经上山，找到他本人也不过是早晚的事。而事到如今，他本该等死的，如今却发现自己吃的药多少有问题，闭上睛也只能算是装死，可实在是悲哀。

这扯得可真是够劲，再扯一会恐怕自己能被勒死呢。墨燃连睁开睛的力气都欠奉，只觉闷气短，被勒得离鬼门关近了一大步，于是他开始剧烈的咳嗽，咳了他师尊一血沫。

楚晚宁如果看到自己这荒诞不经的封号，又该是如何的反应呢？应当是又气恼又羞耻的才是。他脸极薄，向来受不得羞，想来整张白皙的面孔都会涨得通红，一双凤目也会因恼怒而睁得大大的，还可能会像只炸了的猫儿似的，磨着牙低狠地唤他的字，墨微雨！

——他就算是再生气，再想冲自己发脾气，留给他的也只剩下一副僵冷的尸了——服下毒药前的踏仙君地这么打算着，可下他照旧在苟延残，这可就超他的想象跟打算了。

“墨微雨，你装什么死？！”他听见楚晚宁厉声。

趁我没死，赶去吧。”他彼时几乎是在帝座上，疲惫地叹着气说，权当是在说遗言。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墨燃前半辈没少不是人的事，此时此刻倒像是要个人了。

“生前哪后事，浪得几日是几日！”鬼叫了一声后，踏仙帝君痛痛快快地笑了起来，笑完了又开始觉得疲惫而困倦，可又被腹中剧毒折腾得没法闭安眠，剧痛之下本能地挣扎了一会却也只是让自己中再呕一污脏的血，距离蹬咽气还是有着不断的距离。

“不必扶我，我自己能走。”那个男人清冷地：“他指定在里边。”

哎呀，这可真是太啦。他可再熟悉楚晚宁不过了，就算是闭着睛，肚疼得恨不得一撞死在棺材里，也不影响他脑海里勾勒这样的一幅画卷——他洁傲岸的师尊，也是他无数次共赴巫山的妾楚妃，怒气冲冲地站在他面前，不给他半分好脸……

在墨燃觉得自己再躺下去可能也不会再在自尽大业上取得什么展，几乎准备坐起来冲义军笑几声哈哈本座没死各位玩得可好之类的话的时候，一个他在心中臆想咀嚼了五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棺材外边传他已经不是特别好使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