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桌的谢池突然转看我。又是那皱着眉的表情。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话，蹭一下蹦起来，冲他挥手：“谢池！”

没关系，我开始发觉新奇事带给我的不同。橡泥，迷尺，晶宝宝，天喜地七仙女的宝石手链，还有十块一张的游戏卡，越来越多的人挤到我的位置边。谢池始终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依旧用着描了刻度的铅笔。但他不再是唯一和我说话的人了。我也有了自己的课本。再之后，我们换了同桌，新一桌的异组早恋了，我和谢池形同陌路。

我小学的成绩并不很好，当时分初中，小县城里唯一称得上重的是县分属的初中，需要自己考去。爸爸给教育局局长送了条烟，于是我被稀里糊涂扔到里面。这所初中压力很大，每个学期都要排名重新分班级，很不凑巧地，我遇到了谢池。

“你家里人是什么的？”

在我里他是最喜怒无常的人，我们的和平共甚至维持不到一天。这段对话之后，他又变成了“讨厌”粉、“讨厌”借东西、讨厌我的谢池。

谢池让我注意的第二，是他还穿着小学时的衣服，甚至还有校服，这时候大家已经暗暗有了攀比意识，他在一众名牌中格格不，素净得格外显。一个暑假他长得很快，已经短到脚腕，站着都会一截脚踝。冬天时他先是穿衣，然后是薄薄的校服外，最后再一件旧棉衣，袜提得很，应该是家里人亲手织的，每一双卷边都有他名字拼音缩写。下课时周围的同学讨论牌，他总是一声不吭，撑着下看书。

“菜市场有个二楼，里面卖什么的都有。”

那把尺也是粉的，怎么可能是谢池的，他刚才的反应明明就是讨厌粉嘛。而且谢池本没有尺，他也很讨厌借人东西。

但是谢池接过了，对她说谢谢，声音很平和，一也没有不耐烦。他低画图，左胳膊伸展不开，依旧很规矩地卡在自己的桌上。

我突然醒悟过来，而后是汹涌的难过。

很快，他合上书站起来。有人问谢池去哪里，他把手袋，半张脸埋领，面无表情：“去透气。”

有个女生问我：“你衣服怎么都不重样呀？”

我睁大睛，追问：“什么都有？”

“北京”，对这里来说太过遥远了。他们围着我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有没有过国、地铁是怎么样的、商场到底有多大……有人语气羡慕：“我还没有见过商场呢。”

我想了想，诚实回答：”不知，我爸爸从北京过来上班。”

“是啊，”她扯了扯自己的外，“我的衣服就是在那里买的，五十块。”

我好奇：“那怎么买东西？”

这是我和谢池之间的，最沉默的谈。

谢池一下皱起了眉。我还要追问，他扔下一句“没有”，走回了自己座位。

他教室时看到我，很明显怔了怔：“伊肖肖？”

我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但我知家里好像没有几十块钱的衣服，于是我轻轻“啊”了一声，下意识：“原来还有这么便宜的衣服啊。”

他走过来，故人叙旧一样：“当时考试没看到你，你在哪个考场？”

我摇摇，说衣服都是妈妈给找好的。

他难得和颜悦，我很兴，顺嘴问：“什么考试？”

但明明我们之间有那么大一段距离。

那些女生还在叽叽喳喳，问我平时衣服在哪买，是不是很贵，谢池的脚步快了一拍，把后门合上了。

谢池不讨厌粉，也不讨厌借人东西，唯一和我说过话的谢池，是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