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了，对不起？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意义呢？他的母亲向来就是个倔的女人，从不屈服，在双方彼此伤害之后，她对父亲的歉也会不屑

“人是会变的，爸爸，我们都变了。”

“会喝一。”他在桌边坐下，看着父亲把酒杯倒满，两个人先碰了个杯，彭影小啜了一，放下了，叹，“辣。”

他和父亲就这样在厨房里饭，父亲去挑了一条鲤鱼宰杀，他看着父亲熟练地给鲤鱼淋上黄酒，在开膛破肚的肚里葱姜蒜，放蒸锅里开大火清蒸。厨房很小，两个人在里面显得很拥挤，彭影握着菜刀切胡萝卜丝，他的刀工并不算好，但勉能用。父亲这一桌晚饭置办得很丰盛，三菜一汤，再加上中间那条清蒸的鲤鱼，勾得人大增。父亲盛好了饭，又从厨房的柜里拿一瓶喝了一半的二锅，“咱爷俩喝？会喝酒吧？”

“随便吃什么就可以了。我来帮忙吧。”

他看着父亲把他的行李摆在了电动车前面的踏板上，安稳地试行了一段路程，又开过来搭他。他上了车，坐在后座上，父亲开得很慢，他却觉得自己好累，把靠在了父亲的肩，抱住了父亲的腰。他觉得这是自己最放松的时候，他毫无戒备地将自己完全付给一个男人，什么都不用想，他知他的父亲不会害他，会永远地着他。公路上的路灯渐渐亮起，像是逐渐显现的繁星，沿海城市的风都有一腥咸的气味，他趴在父亲的背上，双半睁，看着父亲驾着车拐羊小里，披漫天繁星，带着一大的归属，这一刻，他觉得很。

“是吗？”父亲的脸再次变得暗淡，“我不知……如果我知的话，我会去送她一程的，影崽……说实在的，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母亲。”

父亲住在治安并不算好的一区，那儿动人混杂，父亲在菜市场里产的批发生意。家住在菜市场附近，父亲在那里租了一间四十平米的平房，用作居住，时不时也些零售生意。他下了车，父亲很张，帮他提着行李，有些局促地开门，“哎，家里也没好好收拾过，有，快来吧。”

“爸爸！”

他举起酒杯，父亲把他的也凑上来，碰杯后，他喝了一大，廉价二锅的辛辣一路辣肚里。

他抱着父亲嚎啕大哭，泪尽了他的衣服，他终于拥抱了他的父亲，他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是错觉吗？这就是……拥有父亲的的觉吗？他趴在父亲的背上，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要用痛哭来诉尽多年来对父的无限期盼和眷念。他已经年至不惑，父亲也老得不像样，他痛苦的灵魂终于又止住了哀鸣，他再次找到了他可以继续持的理由，他的父亲。

已近节，南洋市地南方，四季如。每家每张灯结彩，天幕也慢慢地暗下来。父亲的电动车就停在外面，因为使用多年，已经变得有些残破，他低着，睛红着走到铁站外，父亲站在他破旧的电动车旁，对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有些张地搓着双手，“车比较旧了，没钱换新的，等到时候存钱，换台新的。”

“哎，真不用，你在那边玩就是了，爸爸来。”对于他的帮助，父亲显得非常受若惊，他朝着父亲笑笑，“没事，我来帮忙吧，我可以帮你一，虽然我能的也不多。”

“是嘛……我不知你不喜吃鱼了……”父亲的双手地握在一起，“那……你现在吃什么？”

“是啊……”说得小时候的事情，彭影又慢慢地开始叹，母亲去世之后，他本以为所有过去的事情都将被他遗忘，但父亲的现，又让他把这件事情重新记起。“可惜我现在不吃鱼了。”

彭影了家，放下了手里的行李。平房里灯光昏暗，弥漫着产特有的腥咸味，父亲的电动车停在家门，他环视了一下平房，面积不大，陈设也很少，他低下了，把行李箱拉到里面去，父亲有些抱歉地看着他，“家里太小了，下次租个大的房，影崽……你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吧？”

“是啊，这酒辣的，吃菜下酒。”父亲执起筷，夹了一大块鱼他碗里，末了，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鱼夹来，放到他的碗里。

“你母亲……过得怎么样？”沉默许久，父亲蠕动着嘴，终于忍不住问他最想问的问题，“她……好不好？”

抱着他的父亲，八岁，三十岁，合为一，他踩在二十二年时间的长河里，地抱住了他的父亲。

“她已经在一年前去世了，在我二十九岁生日时。”彭影低着，仿佛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表情间未见波澜，“突发脑溢血，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一个月，后来脑死亡了，我亲自签的放弃治疗书，她……走得很安详，躺在我的怀里走的……”

“走一个吧。”

“尝尝鱼吧，我记得你两岁的时候，还刚学会拿筷就会自己吐鱼刺。”父亲喝了一酒，“你最喜吃鱼，六岁那年在你外婆家过年，为了一只鱼，你甚至打碎了一个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