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县里还不好么。县里可有……”李蜇又想说窑，又想说戏院，又想说酒馆，但转念一想对白谷雨这些可不都是太早了么，白谷雨要真去这些地方老婆娘非得手撕了他不可，他这也确实是误人弟。李蜇咂嘴，“不想学着新的？人家说如今新学堂又教算术又教洋文，还说教天上的星星，不比学这些过了时的老东西好？”

先生说不话来，只是手指指了指对面的白谷雨，李蜇拎小似的就把白谷雨给拎走了，及至李蜇走了先生才缓过劲来，“这可真是娶了个‘好媳妇’。”他喃喃。

“你这小崽真没息。”

“我不要新的，媳妇。”白谷雨扁扁嘴，“我喜先生，喜和先生待一块儿，喜和婆待一块儿，我……我也喜和你待一块儿，等我去了县里，我还能和你待一块儿吗？”

白谷雨手抓着李蜇的肩，觉手又扯着李蜇肩膀的那块布料，“我见不到媳妇了么……”

“如今你低着可也没用了是不？”李蜇又笑，“年纪一丁倒有满筐的忧愁，你愁个啥？”

白谷雨没搭腔。他哪是觉，他只觉那西沉的太像一团火，炫目地晃着他的，直烧的他的咙到膛都烧灼一般。

“媳妇，”白谷雨闷闷地说，“先生说不要我了。”

“看的。”白谷雨闷闷地说。

这厢先生也觉为难，白谷雨也不知是个情绪，话也不说，哭也不哭，平时乖巧的孩一下就成了一个闷罐，但看起来不好受这先生还是瞅的来，他到底喜白谷雨，也不忍心就这样把人给打发回家了。于是先生只在心里急狸娃还不快，一时他竟然到还有如坐针毡似的滋味了。

“我又没死，怎的见不到了？”

“真没息。”李蜇说。

白谷雨不说话了。好半晌没开后李蜇扯扯他的手腕，“生气了是不？说你没息还不兴了？”

“你知这不一样……媳妇……”

“婆说想让我去县里读书么。”白谷雨说，不知为什么只觉丧气提不起劲，低垂着的样李蜇看着觉着还真像一只没人要的小狗。

白谷雨还来不及回应，谁知李蜇一把把他抱起来了，白谷雨惊得差叫，李蜇的脸近在咫尺，白谷雨瞧见对方拧着眉，“走这么慢，婆该以为我把你拐走了是不是？”

“我也想着你么。”李蜇随糊，他抬望天发觉西沉的太看起来可真像个熟透了的柿，白谷雨自知被糊，又觉负气又觉像被雨打过似的，睫颤颤也说不话来。“你这小崽不仅没息，还恁难哄。”李蜇又说。

白谷雨用手指指指一条小巷，李蜇拎着白谷雨就转了个弯，白谷雨正好在好拎的年纪，脖又细，领空一截，李蜇扯着觉得顺手的很。“先生怎么说不要你了？我一看过去也不像那么个人么。”李蜇又嫌白谷雨走得慢，于是拉着他胳膊，指望能给他提上速度，后又怕拽着白谷雨生疼，手向上改牵着白谷雨手腕。

白谷雨扭过看了，再扭回来时把脸埋在李蜇肩上了，“怎的？”李蜇问。

“你搁哪儿呢？”一声洪亮的嗓门一下惊到了先生，先生本来正拿着一本书坐着，看也看不去，只用手指着页脚在数时间，李蜇这一声晴天霹雳似的声音一下让先生抬起了。却还说李蜇拖着这铁链，路上走得慢不说，这个时间庄稼汉都下了田个个往家走，谁看到了李蜇都得忍不住看两，又见他生，稍微一揣度就猜了份，于是又得再看两，这其中还得伴着纷纷的窃窃私语。李蜇一路走着没破大骂已经耐极佳，但他倒是在心里不分青白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通，此刻李蜇面黑如锅底，先生一抬又是吓了一。

李蜇应了一声，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这太真像柿，你转瞧瞧？”

李蜇面对着白谷雨的先生时不好发作，一拎着白谷雨了院门他就把白谷雨放下了，也真亏白谷雨愿意被他像个小似的提着走了这么一段，“好好走着，怎么回事你，一个人连家也回不了了？”

“我一心想着媳妇，但媳妇好像一都没想着我。”

李蜇看到了先生倒是面缓了一缓，“先生，我来接白谷雨来着。”

“你是先生捡的狗崽还是怎么的？还能不要你？”李蜇正想往前走，忽的又想起了刚刚那纷纷的议论，脸又要转黑，“你先给我停住，回去就这一条路？可有人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