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衫茶客蓄意大声咳嗽两声，茶客们如梦初醒，全都朝他看去，他方才，“徐家前两月遭逢剧变，一时之间说是家中落也不为过，可怜徐大老爷连三个孩娶妻生也没见着，便从此相隔。要是——”他突然噤声，左右探看了看，才心有余悸地，“要是将军从此放过徐家，也算是徐大老爷泽佑后人。可不知徐大老爷死前说了什么，将军像是盯上了徐家，又故技重施，把徐二老爷也抓了起来，又要徐家拿粮去赎。”他声音越来越小，瞬时被茶馆里嘈杂谈的嗡鸣声盖住。

灰衫茶客饮完茶，摆摆手，不答，放下茶杯向茶馆掌柜拱了拱手，赶离开茶馆走昏暗暮的烟尘里。

蓝衫茶客，“徐老爷是读书人，讲究和气，定是被将军误当墙草了。”

“二少爷徐江是三姨太生的，相貌随了三姨太，人长得斯文俊秀，也腼腆，在家里不争不抢也不大受重视。最近没听见什么消息，猜是之前徐大老爷一事就和三姨太躲回乡下避难去了。”

另一位着蓝生员长衫的茶客咂摸着茶，“此时正值汇城风雨飘摇之际，时局晦暗难明，又逢上家中变，遭群狼环伺，是该要变卖了产业赶逃命去。”

“大少爷徐岩是大太太生的，原是打算当下任当家的来培养，但不似徐大老爷和大太太那般圆，里不得沙，只好送去南大上大学结人脉，将来多少也能帮上家里忙。徐大老爷七后徐岩就留了字条毅然离家，去了哪也没人知。”

“你从哪里知徐老爷被将军抓走的？你家有人在徐府工？还是给将军府工？”短打茶客凑过去问。

“怕是已经看穿了徐家的把戏，既然徐家不愿意合，要给城里其他富商看看什么叫杀儆猴哩。”蓝褂茶客也。

“却未必是如此，”开说话那蓝褂茶客说，“要是想逃，徐家早该逃了，即使丢下铺跑了，光是收拾家里那些金银细也够买下一个村当地主逍遥快活。要我说就该是因为现在的徐老爷，之前的徐二老爷徐思明，原是个书袋，都说是学问，襟广阔，为人敞亮，在生意上却懵懂糊涂。想效其兄统帅全局，与却其兄徒有相貌相似，对卖买的事一窍不通。如此临危受命不如说是临阵换将，能有个好？现今徐家在他手上落到了二地位，少说都有六成铺因为遭了挤兑贱卖了去，日过得一天比一天，下人也偷偷遣散了不少，只怕是还想多挣扎些时日。”

好一会儿，原本正讲到兴上的短打汉清了清嗓，惊醒了众人，接着讲，“现如今徐老太爷和徐大老爷都没了，徐家就只剩下徐二老爷，徐老夫人，徐大太太和三姨太，还有徐大老爷留下来的三位少爷。那徐二老爷不知为何，至今年过四十也没娶妻，怕是天煞孤星的命数，说不准徐家落得如今的地步都是叫他克的。”

“小少爷徐林是二姨太生的。二姨太是徐大老爷从歌舞坊里带回来的小，早时得病死了，徐林就一直被大太太带着。徐大老爷事时他在外地收粮，等接到电报快加鞭赶回来时徐老太爷和徐大老爷都已经下葬，他也再没过汇城西门的徐家大宅，传是被徐大太太禁了起来。”

“你们这是一叶障目了。”茶馆掌柜摇，“徐家之所以不走，都是因着徐老夫人仁人善心，思虑徐家生意关乎民生，徐家一逃，太太小们没布新衣还不是什么大事，但城的粮少了一半，咱汇城就要了。于是令徐二老爷先担起这个责任，维持原本的易渠照常运作，谁要这手山芋，就由着他们捡去。”

众茶客听了好些豪门秘辛，纷纷唏嘘起来。

脑袋也没法，只好丢给二少爷徐江让先劝住，转又吩咐了家里的护卫让看好院，这俩人谁也不许门，这才急匆匆门去召集了掌柜们代事项。”

一时间众茶客默然。

瞅着夜将暗，茶馆掌柜立收了摊，众茶客便散了。

仔细去听那嗡鸣声中翻的句，全是一个意思，茶客们对徐二老爷也被抓走惊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