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们的神已彻底被触怒，再难有敷衍转圜的余地，他不能妄想自己可以轻松解决。

要求消灭迪迦，既是解决宿怨，也是对他的警告和考验。他若是再敢抗命不归，还要维护迪迦，就是确凿无疑的死罪。

如果他想要重新得到神的信任接纳，最大的可能，或许是亲手杀死迪迦以表忠心。

杀死迪迦，掐灭感情，摆脱如今惹人耻笑的处境，做回以前的自己……？

按理说，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是现在，根本没可能做到。

可除此之外……

他的脑中响起了嗡嗡的杂音，内心烦乱不安的煎熬越演越烈，于是暂且放弃深思对策，继续接受更多记忆。

门达一直在调查他，追踪他，同时也追踪迪迦，但碍于实力有限，一直不敢真正动手——直到拿走了那面青铜镜。

精神领域的信息输入持续着，更多细节进入他的脑海。很快没多久，门达近期的经历，每一个私密的想法，每一个精细的计划，以及隐藏至今的落脚点，都归他所有了。

得知了他所需的一切，莫琳丝终于松开他的手，和他断开联系。

基里艾洛德人睁开眼睛，背上的肌肉绷得僵直，努力整理思绪，消化那些内容。

“你都看到了？”莫琳丝问。

他稍微放松身子。“是的，非常清楚。”

莫琳丝饶有兴趣地追问：“那你决定好要怎么做了？”

基里艾洛德人一下子对她变了脸色，冷哼道：“你都偷窥了我的大脑，还用问什么？”

“别这么不高兴，基利。”她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我也是想帮你弄明白自己的心，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不耐烦地一挥手。“我很明白自己的心。”

“是吗？”她的目光兴味十足地在他脸上搜索。“你爱上了光之巨人？”

面对真相，他毫无异色。“很爱。”

他的坦荡使她微笑，并举杯表示赞叹。

“完全感觉到了，你那澎湃激昂的感情，都让我头晕了。”莫琳丝戏谑地说，“但还是很不可思议呢。你和迪迦，当初那样的关系，你又那么毫不留情地对付他……结果你居然会以这种方式输给他。”

“我也想不通，但就是发生了。”基里艾洛德人苦笑了一声，目光变得柔和。“他改变了所有事。”

莫琳丝往酒杯里加了片柠檬，用一种和蔼的眼神看着他。“那你应该想和迪迦在一起吧？”

“当然。”他毫不迟疑，拿起酒杯大口痛饮，却压不住蹿升的躁火。“可是他不答应，总要用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压抑内心，不停折磨自己，同时也折磨我。”

莫琳丝交叉起双手，戏弄地笑道：“而你没有直接强行把他占为己有，难以置信，可喜可贺。”

基里艾洛德人不悦地板起脸。“我不需要那么做，他总有一天会心甘情愿选择我的。”

莫琳丝啧了一声，斜着眼说：“虽然你挺有吸引力，不过凭你当初对他做过的事，死在他手上听起来更合理。”

他心虚地涨红了脸，胸口阵阵抽痛，宛如刀割。“我知道，我一直在补救，而他……他已经没那么恨我了。”

她不置可否，穿透性的目光满怀深意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审视他的灵魂。

“心怀感激吧，你这残忍又天真的笨蛋。”她轻声笑了出来，一手按住他肩头，向下抚向心脏的位置。“迪迦显然是单纯正直又感情丰富，才让自己陷入了这种处境……换成是我在这种情况下，可能早就在自己动心之前就先用阴险的手段杀掉你了。”

基里艾洛德人原本垂头丧气，但体悟到她话中隐含的意思，内心隐隐雀跃起来，喜上眉梢。“你觉得他动了心，他喜欢我？”

“这个嘛，是不是呢？”莫琳丝歪着脑袋，笑意浮上嘴角。“看起来，有很多事让他不能释怀，不过他还是体会到了你的可爱之处，很难坚定拒绝你的魅力，而且好像因为习惯了你，也对你产生了独占欲。”

基里艾洛德人既感到阵阵的窃喜，又七上八下，难以安心。“那到底喜不喜欢？”

“我的说法有那么重要吗？”她失笑说，像个长辈一样按了按他的肩，“比起这个，你不如考虑实际一点的问题，比如是不是该离开你的神，跟过去一刀两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