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大概他至少没令你这样失望，我的过失也许比他还可恨呢……而且，他看你的那种眼神，也很难让人相信是个恶魔。既然他能给你慰藉，能让你好起来，我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你愿意和他在一起，总是有理由的。”

迪迦默不作声，愈加心烦意乱起来，明明周围静得针落可闻，却在头颅里听到扰攘不休的杂音。她好像不认为他已无可救药地坠向地狱深渊，而他与基里艾洛德人之间的关系也仅仅是关于纯洁的爱和疗愈，依然是完全高尚的情感——何等的天真盲目。

“不用想得太浪漫。”迪迦冷哼道，手指再次抚上她脖颈的肌肤，若有若无的轻触让她感到如梦似幻。“他只是我的宠物，而且很听话，很好用而已。如果你也能像他这样，放弃生命和自尊，放弃一切野心和信仰，恬不知耻地跪在我的脚边，只为祈求一点垂怜——我也可以好好疼你。”

她脸红了，睫毛不住的颤抖，而迪迦的手在这时毫无征兆地用力卡紧她的脖子，按住那搏动的脆弱的颈动脉。

“否则，离我远点。”迪迦把她拉过来，凑到她耳边，发出嘶哑的警告，令她瞬间僵直。“很久以前，我手上也不是从未沾染鲜血，从未犯过罪行——也许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

然后，迪迦冷笑着甩手松开她，同时默不作声地发动感应能力探查四周，并不出所料地发觉，基里艾洛德人从未走远，更没去求御守，而一直在躲在近处的阴影里旁观全程。

他发出呼唤的一刻，那股阴邪的黑雾悄然飘落到他身后，显出人形。

无视丽娜的存在，基里艾洛德人向迪迦微微一笑，极自然地搂住他的肩膀，吻了吻他的侧脸。“走了？”

迪迦转过头，顺势回吻了他一下。“嗯。”

基里艾洛德人扩大了笑容，将他牢牢揽在怀中，并讥诮地朝丽娜瞥了一眼。“再见，小女孩。”

恶魔出现的瞬间，丽娜便讪讪地垂下眼，浑身不自在，更难以直视他们的亲密举止。但在最后一刻，她鼓起了勇气，猛地抬起头，叫住了迪迦。

“迪迦。”在他回头时，丽娜向他微微躬身，态度变得大方平和。“除了抱歉，还有谢谢……为你曾经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总之，队长和我，还有大家，都希望你高兴，能好好地活着，不管和谁在一起，未来决定做什么。”

迪迦怀疑地看着她，黑瞳冰如玛瑙，面带讥讽，气势慑人，足以激起人类对危险的恐惧。

“如果我与你们为敌呢？”

丽娜迟疑地沉默了一会儿，但没有为难太久，便挺直脊梁，镇定地直视他的目光。

“我会接受你的选择，也会做身为人类必须做的事。”她温和而坚定地说，“但这不会改变我内心的感情，我暂时也不觉得有必要防备你，无论其他人怎么看。”

迪迦眼中的挑衅逐渐消散，无言以对。他看到女孩的眼睛逐渐明亮了起来，钻石一般清澈无瑕，没有任何怯懦疑虑，也并不盲目地逃避黑暗，仿佛在告诉他，她依旧年轻勇敢，虽然承认最惨痛的可能性，也拒绝由这份阴影决定未来，仍然能不顾一切地去冒险，选择一条艰难的道路，去相信爱、希望和奇迹的存在，甚至信任一个堕落的黑暗巨人。

留意着迪迦的反应，基里艾洛德人越发脸色不善，阴沉的眼神难以掩饰对丽娜的敌意。

而受到他显而易见的敌视，这人类女孩的目光却头一次不再刻意躲闪忽视他，尽最大的努力，向他友好地点了点头。

对此，恶魔更感不快，轻轻推了推发呆的迪迦，使他如梦初醒，接着便迫不及待地拉他转身走下石阶，将丽娜孤零零留在身后。

交了停车费，解开车位电子锁，基里艾洛德人替他打开副驾驶车门，他坐回座位上，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像戴着一张冷冰冰的青铜面具。朔风吹拂，青色的树影间有枯叶飘落，沙沙作响，从缝隙间透入的阳光却稀薄冷淡，仿佛诸神离世留下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