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高中生

夏日的五点，天空绽开第一道天光。

深蓝、浅蓝、淡灰，各种颜色杂糅在一起，让你辨认不清时间的流向。

林汛以为自己醒在一片垂老的暮色中，前一秒她还在跟梦境纠葛，下一秒就看见面前有个人影。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好在徐川适时开口。

“你醒了？”

大脑缓慢启动，林汛断断续续的回忆起昨天的一切。

昨天她被预约的客人爽了约，店里又闯进了个奇怪的人，这个人还因为高烧晕倒了。

那么现在，这就是那个晕倒的人。

“那个……徐川？”

“嗯。”

“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

此刻林汛才听出徐川的声音原不是昨日那样，退烧之后的徐川，声音听起来要干净许多。可能是一夜没有喝水的缘故，仍旧有一点粗砾感。

他站在远处，尽可能和林汛保持距离，晨光还不足以将工作室照亮，他大半个身子陷在了昏暗的阴影里。

“想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阴影中的人点了点头。

林汛掀开毯子起身，绕过徐川，拿了两个杯子接好水后原路返回。

“喏，给你。”林汛将水杯递过去，又问：“肚子饿吗？”

“……”

徐川没有回答，他两只手捧着玻璃杯，笔直站着，用一种在这个场合有些别扭的姿势。

林汛看出来了，他跟昨天一样紧张。

“你昨天发烧晕过去了，我给你喂了退烧药。店里没有其它地方，只好让你在外间沙发上将就一晚。”

“我知道。”

“嗯……你就这么站着，是想纹身咨询？”

林汛斜靠在墙壁上，探究地看着眼前的徐川。

“我来，是想说谢谢。”

在说这句话之前，徐川小心地抿了口水，被水润过的嗓子使情绪暴露的更加明显。

林汛挑眉，有些无语地看着徐川。

他分明是在怕她。

这家伙身高至少一米八往上，足足比她高出了一个头，给人的感觉却是她好像随时都可以欺负他。

“虽然他看起来的确挺好欺负的。”她心想。

“嗯，你应该谢我。”

“谢谢你。”徐川像个小孩一样重复了一遍。

林汛没忍住笑出声。

“现在才六点，你要是饿了我们就去吃早饭，要是不饿就该收拾收拾准备回家。”顿了顿，觉得解释地不够又补充道：“我下午还约了客人，等下我要关店回家洗个澡。”

意思就是他已经醒了，身体也没问题了，那他们俩就该两清了。

“我昨天来，是想……”

“如果是想纹身的话以后再来咨询也不迟，我店一直都在这儿。”林汛打断他说，“再说——你看起来年纪不大，成年了吗？”

“成年了。”他回答的很轻。

“还是高中生？”她将他打量地更加仔细。

十八九岁的少年晃眼看去，很难分辨出他们具体的年纪，有着少年的青涩，但又有成人的外表，难以分辨他们到底该归属于哪一类。

“嗯……”徐川挪开目光，“但我休学了。”

林汛无所谓道：“成年了就行，我们店不接待未成年顾客。”

至于其它的，她并不关心。

她抬脚走向外间工作室门口，徐川一步一步地跟在她身后。

到了门口，林汛收起晾着的黑伞，将伞面整理平整，做完这些后才还给徐川。

“今天看样子是个好天气，趁着早上还不算太热早点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徐川拿过黑伞，把另一只手上的水杯也还给了林汛，给人一种以物换物的错觉。

林汛替他将帘子掀开，一霎那阳光争先恐后的扑进门槛，同时也软软地贴上了徐川的脸颊。

那一枚小小的耳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耳坠挺好看。”林汛随口称赞道。

徐川刚好迈出门槛，听见她的话蓦地回头。

耳坠随着他回头的动作划出一道弧线，林汛在那瞬间捕捉到了耳坠上流连而过的细碎光芒。

阳光放大了徐川身上的每一处细节，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夸奖，他却肉眼可见的红了耳朵，没有再说谢谢，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汛第一次见到这么容易害羞的人。

她本以为这段奇妙的旅途就会这么止步于阳光下，他可能不会再来到这家店，他们也不会再见面。

但她没有预见第二次大雨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