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再推就会掉下地的桌案边上。

挨到戌时，荀程二人起告辞。刘备将那篇竹简卷了起来，系好丝线，走过来递还给尚书令。荀彧伸手接了过来，刘备忽然说：“荀令君上是什么香？”

他的语气有些咄咄人，听起来跟“你是不是不愿意请我们吃饭”“你是不是不满现在的空职位”“你是不是不甘心投靠曹司空”没什么两样。荀彧咳了一声，温声：“什么酒肆那么好，连仲德兄都亲承认，我也想尝尝。刘豫州，我这边事还未理完，多有打扰，今日我请二位。”

刘备看了看上面标的题目，将竹简拿了起来，无声地说了句：“谢谢。”程昱警觉地回过来看了他们一，顿了片刻，想着荀彧办事有数，又低下理自己的事情。荀彧也继续埋工作，但耳朵和睛不由自主地捕捉着刘备那边的动静。只见刘备先是将竹简大略从翻到尾，然后重新细看，时不时个，或者歪一下脑袋，又或是抿起嘴思考，又或是忍俊不禁的表情。过了不到一刻钟，他把竹简放在膝，手上又拿起未完成的绳结打了起来，手指翻飞如蝶，灵动得就像变戏法的艺人。

然后那个人随手把刚好的小玩意丢在一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两位先生，这枯坐了半日着实辛苦了。咱们什么东西填填肚？”

能息迹静，自得其乐也算是一本事。荀彧想。尤其是当对方把一篇逐字细读也用不了两刻钟的公文从巳时读到了未时，荀彧简直有些佩服，佩服他能从那些无聊的章句中找乐，佩服他能忍住不找自己搭话或者再要一些别的东西来看，也佩服他……络打得还漂亮。

程昱对此行了否决：“不，你防备一疏忽，他就要动手了，千万不可上当懈怠。”

人连续同样的事情七次到厌烦也是情理之中，荀彧对程昱提：“刘玄德并没什么异动，不如我们去他府上，每天只去一个人就够了。”

变故发生在吃完饭以后，一天中人最慵懒困倦的时候。刘备还是安定不下来，看了一会儿公文，起散步，溜达来溜达去，又剪了剪屋中灯烛。荀彧本来没在意，但渐渐觉得光的

他也看着刘备打好的络逐渐现在他本人的腰间，关羽、张飞的剑柄，孙乾的玉佩上，侍从的鬓发旁，甚至连酒肆伙计都得了几个。如果是平时，荀彧并不会注意别人上穿什么什么，但这些玩意儿是他亲瞧着刘备一好的，难免将那些熟悉的颜和样式认了来。

听到这句话，刘备本来有一丝僵的脸再度活泛起来，立刻重新挂上笑意：“多谢荀令君，正好我中羞涩，那这次就借您的光了。”他让侍从到门传了句话，过不多时，军士和一名酒肆伙计各提着两个盒回来。程昱的仆从过来替他收拾，而荀彧早已主动将桌上的文书收回箱里，拿到一边，刘备的桌面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借来的公文和绳结们都在地上放着。军士打开盒，取几碟模样致的菜肴，和碗筷一起分别放在三人的桌案上。

荀彧缓缓摇了摇：“衣都是下人帮我熏的，我自己也不知是什么香。”

月亮从满到亏，月底总是事情最多的时候，荀程二人不能在刘备家理真正要机密的事务，只能熬夜加班。到了白天，程昱的黑圈明显了些，而荀彧的笑容也变少了。

荀彧顿了一下，微笑：“你是说沾上了饭菜香味吗？”刘备哈的一声笑了来，说：“不是，我问令君衣服上带的香，像是一香草。”

第二天还是如此。第三天还是如此。一连来了七天，荀彧借给刘备看的公文从各地发现的祥瑞到呈送京的贡品，从各太守县令请圣上安请司空安到自自擂、请求觐见述职的奏章，无论什么蛙秋蝉、饶聒耳的内容，刘备都能读得津津有味，虽然可能是装来的。

程昱呵呵一笑：“之前去的那家酒肆不错，让门外的军士跑一趟，整治些酒菜回来吧。”

刘备略显惊讶地眨了眨睛，自己几乎等于送客的社辞令居然被全盘照收了。荀彧明白程昱的意思，日已经西斜，如果是在官署，此刻是差不多该和同僚们闲聊一阵，然后收拾东西回家了，但曹司空的指令是要看住刘备，显然两人留到戌时宵禁再走比较好。程昱望着刘备：“怎么，豫州牧不喜那家酒肆吗？”

刘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略微拖长声音说了一个“哦”。他或许是在找话题近乎，或许是纯粹好奇随一问，但荀彧都不准备告诉他实话，而是收好自己的东西跟程昱一起走了。

说到关羽、张飞、孙乾，这几位是跟随刘备一起前来许都投奔的，荀彧想起来觉得应该谢司空没把事情得太绝，还是给他们各自安排了宅院，不然他和程昱每天不但要跟刘备尴尬地同一室，还要跟他几位忠心的下属尴尬地同一室。他不止是怀疑那间小屋呆不下这么多人，关键是……话都不好说，程昱那个指天画地的，荀彧真担心他怪气的话刚一就被人冲上来揍几拳，天天竖着来横着去。

荀彧动了几筷，和他平时的味不太一样，有些过于烈霸。看着刘备兴采烈、程昱眉目舒展的样，他笑了笑，觉得偶尔吃一次也不错。饭毕，侍从把杯盘撤了下去，奉上茶心。三人评论了几句刚才的菜肴，很快就没有话说了，喝完茶又再次各自开始投于公务和打发时间中。

荀彧简直有些佩服他这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神，但嘴上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