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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和颍川荀氏主事人开这种无礼的玩笑了。
他伸出手指着对方,气息急促,连声音都是颤抖的:“你……疯子,混账。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人,不要脸面的吗?”
“令君都不舍得用难听话来骂我,可爱极了。”刘备含笑望着他。
荀彧意识到自己骂人的词汇量太少,根本破不了对方的防,一怒之下,掀起身上的薄被向对面甩了过去:“你给我出去,马上给我出去!”
刘备轻捷地起身闪开被子攻击,抬脚作势要朝外走去,同时轻笑说道:“令君,这里是我家,我就算出去又能怎么样?”
荀彧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刘备的背影。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过是几句言语占了上风,实在不必为此介怀,难道这种选择了错误的道路还不听劝诫、只有一张嘴厉害的人,他还见得少了吗?再开口时,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好,那我出去便是了。”
他起身穿上鞋子,大步从刘备身边走过。在经过门口时,他又回头望了刘备一眼,眼神中只余严肃与警告:“今日之事,希望刘豫州好好记住,是你自己将我推开的。”
冷冷抛下这句话,荀彧走出房门,瞥了一眼外间仍在伏案沉睡的程昱,他并未停留,径直来到院子里,头也不回地向府邸外走去。他的随从们颇感意外,连忙分出两个人进门收拾被他留在桌上的书简,另有一个前去将马车驶到门口,剩下的一个跟了上来,摸不着头脑地询问:“先生,我们不等程中郎吗?”
荀彧脚步放缓了些许,以示对随从和程昱都没有任何怒意,温声道:“不用了,以后我都不会再来这儿了。”
随从更加茫然,但识趣地闭上了嘴。马车过来了,荀彧在随从的垫扶下上了车,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阿萧,你看到刘玄德把我扶进里面了吗?”随从点了点头,他又问:“那你怎么没跟着进来?”
“我寻思您和玄德公说悄悄话嘛。”随从挠了挠头,笑着说。荀彧微一皱眉,看来刘备将自己放倒以后,并未从内室走到外间,那便不是偷看他们所带来的公文,或是在其上涂抹修改了。那么,刘备难道一直在床边看着自己的睡脸?荀彧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诞不经的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转而想道,莫非刘备偷偷翻出窗户,溜到外面去见什么朝中重臣?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又问:“我们在里面待了多长时间?”
“大约一刻吧。”随从冥思苦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
荀彧又皱了一下眉,这比他设想的短暂太多,一刻钟能做成什么事?刘备居住的地方离公卿百官那些豪阔私宅可是有一段距离,就算乘马车,也绝无可能在一刻钟内往返。看来老狐狸确实令人束手束脚,自己竟然猜不透刘备到底想干什么……
可刘备虽然是只老狐狸,程昱却是只凶悍暴虐的狼。狐狸或许能戏耍狼一时,但周旋久了,终究不免伤在狼的獠牙利爪下。荀彧烦躁地用手指轻敲着膝头,刘备不是骄纵妄为的人,也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但还是执迷不悟,甚至驱离了明明已经提出可以援助的自己,他……是有什么更深的谋算吗?刘备算准了荀彧被那样轻薄失礼的言语兜头攻击之后,便会拂袖而去,再也不会踏入这间宅邸一步,荀彧本应将计就计,就此不再登门,冷眼旁观,看看刘备和程昱接下来如何交锋,但不知为何,他总是有些悬心不下。
下午的阳光洒在尘土微扬的街道上,温驯的老马有节奏地甩着尾巴,而士兵手中的兵器、身上的铁甲偶尔轻轻碰撞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音。荀彧坐在车辕上低着头,思绪在心间反复转着。随从莫名其妙地看着主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倏然从车上跳了下来,快步返回刘备家中。随从瞠目结舌,但也只能再次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