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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讶地挑了一下眉头,他还以为按照这位的性子,会花好长时间慢慢挑选衣服,但看他身上仍是之前那件常穿的月白色外袍、杏黄色单衣,腰间还系着那个自己打的络子,料想怕是没有比这更好的服饰了。
“让玄德公等我了。”荀彧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回过头来,让随从继续手上的工作。
刘备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又眨了眨眼,忽然对荀彧的随从道:“阿蕴,要不你去做点别的,我来给令君梳头,这样我也不白等着。”
那随从一怔,荀彧道:“玄德公别让下人为难了。你做了他的分内之事,要是做得不好,他难道还能重做一遍不成?”
“有意思,有意思。”刘备哈哈大笑,像个想到了坏主意的孩子,十分欢畅,“好啊,我就给令君乱梳一气,看看是不是谁也不敢说我,让令君顶着鸡窝头去文举先生面前现眼。”
说着他把篦子从阿蕴手里接了过来,跪坐在荀彧身后,真的要给他梳头。荀彧无奈地笑笑,透过镜子朦胧的倒影对阿蕴递了个眼色,阿蕴会意,退了下去。刘备的手指穿过荀彧发间,不时用一只手贴按着他的头顶,另一只手拿着篦子慢慢梳落,将经过一个上午变得些许零乱的青丝理顺。随从梳发时只会捏住长发靠近发根的位置,并不会将整只手放在他的头上,刘备这样做,荀彧感觉自己像是被他摸了脑袋一样,不过既然不痛,也就罢了。
“玄德公不是要给我梳成鸡窝头吗?”听了半天篦子顺过头发的缓慢而叫人昏昏欲睡的沙沙声响,感到头发被拢在一起握成了一束,荀彧开口问道。
刘备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不太忍心,折中一下,梳个奇怪的发式吧。俗话说,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
荀彧笑了笑,道:“那是女子才梳的。你总是占这些口头便宜,有那么好玩吗?真要梳成那样,也戴不上冠了。”
两人打趣着,刘备很快给荀彧挽好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发髻,束上巾帻,再戴上进贤冠。然后他们出门,前去接了已换好一身鲜亮蜜黄色新衣的郭嘉,三人坐在前面的马车里,一群随从坐在后面跟着的马车里,平稳地驶过昼间行人来往、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
到了孔府,荀彧和刘备拿出请帖和准备好的礼物交给守门人,随着守门人大声唱出来客和礼单,主人孔融也带着几名晚辈和仆从赶出来迎接。他热情地向荀刘二人寒暄,随后眼光落在郭嘉脸上,笑容顿时收了起来。郭嘉一笑,躲在荀彧身后不说话,荀彧道:“我擅自带友人来沾沾孔门之后的光,实在冒昧了,请文举千万谅解。”
孔融哼了一声,道:“不敢当,司空军师祭酒好大的官威,连弘农杨氏都不放在眼里,还看得上我们区区孔氏吗?”说完便拂袖走了。荀彧一时尴尬地站在原地,和孔融一同过来的人却没什么反应,既不同时离开将他们晾在那里,也不为主人的失礼道歉,更没有直接将他们赶走,而是若无其事,一名管家模样的人上前说道:“小人名叫孔济,请三位这边入席。”
于是他们便跟着孔济走到高朋满座的前堂,选了一处席位坐下。对于郭嘉来说,恐怕这反而是最好的情况,既可以享受美食和谈笑,又不用跟孔融假意应酬。荀彧一边请孔济将郭嘉桌上的酒撤下去,一边暗暗发愁,不知道以后孔融会不会对自己存有芥蒂。但孔文举这个人只是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本性并不苛刻,害了杨彪和赵彦的又不是荀彧,孔融应该能懂得他的为难才是。
正想着这些事,便听得郭嘉和刘备已经在讨论刚上来的菜色了,一个道:“你看这道酥皮鱼做得多么精致新奇,别处从未见过。听说文举先生家的厨子是不世出的天才,不拘什么菜系、什么食材,拿到手就能做,做出来的菜肴旁人想都未必想得到,吃完回家模仿,也只能学出一个形似神不似。”另一个道:“嗯,这香味闻着就不寻常,外放但又含蓄,勾人得很,让人不觉得腻味,越闻越是想吃。我先动筷了,你们也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