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始（上）

孙远舟再次回到他的家乡，见到了金小梅。仍是和他的姐姐陈倩一起，唯一不同是，这次她硬要带上她的女儿，对她进行一些孙远舟认为完全不必要的苦难教育。

陈倩指着县城的商铺，对陈莺莺大呼小叫:“看见没有，这地方，啊，看看这样子，看看！”

孙远舟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看。

“要不是你妈妈我，你还在这狗嫌的乡里捡破烂呢。”

陈莺莺纠正:“妈妈，你这是地域歧视。”

孙远舟补充:“各县镇都在发展，国家一直在推行扶贫政策，按十年二十年长远计，都是稳步向好的。”

陈倩报以轻蔑的笑。

金小梅住在村尾的自建房，她独居。

孙远舟调查得很细致，她丈夫操劳农活得了偏瘫，没医保便没治，很快就死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都在外地，很少联系。

金小梅拄着拐开了门，她才六十远没到蹒跚的年纪，但因为风湿腿脚已经很不中用了。

“这就是你的稳步向好？”陈倩微笑问。

她不同情这个老女人，她只会用一切事来膈应孙远舟。而孙远舟没有说话。

他在西部基层干过又在青玉山干过，他对底层大众的苦难有深刻的认知，这些苦难有的来自于他们自身有的来自于地理环境还有的来自于社会分配，孙远舟无法解决，他只能同情而他也清楚这份同情是很虚伪的。

“我们坐下说吧。”他提议，用的方言，金小梅点点头。

陈倩听他说方言，直翻白眼。孙远舟每驻一个地方就学一点当地的土话，他会陕西话四川话河南话闽南话等等等等，他甚至会阿拉伯语和越南语，但他的英语真的不怎么样，因为他确实没有驻过欧美。这让他整个人越发地土了，他呈现六七十年代老实干部的形象，而这样的形象在当今市场化环境下，我们的青年群众是不买账的。

金小梅对他和陈倩绷着脸，唯独慈爱地看向陈莺莺，也许她让她想到自己的外孙女或孙女，她给了陈莺莺一把塑料纸糖，但陈莺莺走k12国际教育，她不可能吃来路不明的糖也不可能坐沾着煤灰的马扎，于是她礼貌地站着。

孙远舟开门见山:“我们来谈谈谅解书的问题。”

这时候他不像一个为民请命的好人了，他面无表情且语气淡漠。他需要干净的背景、稳定的仕途、强壮的前程，他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有一个孩子而他一定要托举他的孩子。这个不存在的孩子让孙远舟心神荡漾，他在大多数事情上清醒且成熟，但对于某些事他又异常天真爱幻想。

现在金小梅面对的是一个高挺稳重的成年男人，金小梅知道他是孙大林的儿子，一个从大山里出生的孩子，但她从此人身上看不出一点大山的影子。

他穿的朴素姿态平和，金小梅知道他肯定不像表面那么平和，他太有压迫力了，他不是来劝说她恳求她的，他是来命令她处理她的。

金小梅后悔没有在几年前同意孙远舟的条件。他后来又给了她若干机会，但她的儿子女儿总想从这个中干长官身上榨取更多的贪油。

金小梅嗫嚅:“我要律师。”律师是她对维权仅有的认知。

“没问题。”孙远舟说，“我来给你请律师。”

…

齐佳故意没有告诉他自己来了月经，她欣赏着孙远舟的丑态。他小心翼翼地对待她，当她大声地讲话大幅度地活动，他的脸总是无端发白，需要速效救心似的，而他返程青玉山的车票也拖了一天一天又一天，直到赵飞龙亲自来接他。

齐佳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同时十分乐见他惶惶不可终日，她讽刺道:“你的精子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

“对……也对。”孙远舟的表情顿时又痛苦又释然。

“太无知了，你应该去接受一点现代知识。”她微笑，“孙远舟这不是清朝，不是你在大宅门里操了一个女人她就会生崽。”

华润府当然不是大宅门，孙远舟也不是府里的老爷，他是长工融合了苦力融合了保安融合了管家，兼顾重工业轻工业农业和服务业，是旧社会和新时代交替中一种不伦不类的角色。

这样的角色终究要被淘汰，齐佳可怜他便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