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夜文殊坦然承认辨不，琴仙也只能无奈叹气：“多情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

“是哪里记不住？”琴仙又问。

纵使他见多识广，可这些年能走到他跟前来的习琴者，哪个不是怀绝技，天赋卓绝。

潜机，不会弹琴、唱歌、箫。

琴声停歇，万籁俱寂。

前有绛云望舒，后有妙烟何青青。

他教过的音修，哪个不是琴天才，聪慧明达，只要稍加拨，便能一通百通。

有如闲信步，仿若浑厚钟鸣。

正是方才教的七弦七音。

思及此，夜文殊脊背直，面冷肃，好似亘古寒冰，看起来竟是更加生人勿近起来。

此番演示，已是破例。

听闻青崖千渠往来频繁，关系密切。

琴仙双手置于绿漪台上，一弦，一弹弦。

“一，一弹，是为音，有九十一。”

他老实代，说完竟少见地有些忐忑。

琴仙抬手，自外向内，依次拨过。

又似有八百修埋伏湖边，只待琴仙弦动为号，便从四面八方蜂涌亭中，呼“夜文殊拿命来”，而他稍有不慎，就要血溅绿漪台。

夜文殊神凝重。

目光如炬，炯炯有神。

“罢了，睁吧。”

他仍然面带微笑，和颜悦。

“一手空弦，是为泛音，有七。”

夜文殊犹豫不决：“……我杀气过甚，抚琴恐伤琴之灵。”

更别提那被冼剑尘抢先一步，又被他七绝琴的千渠王宋潜机。

好像上便要乘夜登仙，飞升月，从此逃离凡尘俗世，人间烟火。

“原来你竟是这样想的。”琴仙笑得眉弯弯，又伸手拨动细弦。

“无妨，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琴仙随手抚琴，似轻吻靥。

他一笑，琴声便奏得更急，更快，恍如夜来风，小雨叮咚。

夜文殊睫颤了颤，黑白分明的睛立刻又盯住琴仙的手。

琴有九德，宋潜机提过。

夜文殊表情茫然。

夜文殊眉梢微动，好似迟疑。

琴仙于是耐心问了第二遍：“记下了吗？”

琴仙继续演示。

可琴仙却忽而笑了。

“常言，‘琴有九德，奇、古、、透、芳、清、匀、静’，你可知？”琴仙问。

夜文殊形微僵。

一如雄鹰捕兔，猛虎扑羊。

“琴有三音。散音远，宏似铜钟，称为地声。音悠长，缥缈如，称为人声。泛音空灵，仿若天籁，古称天声。”

琴仙收手，依旧淡然微笑：“记下了吗？”

风绕铎，雨淋铃。

这次指法稍显复杂，他一手轻弦上徵位，一手同时拨弦。

只觉对方贵为化神大能，琴魁首，如今却碰上自己这样的学生，怕是立就会拂衣而去，找书圣算账。

渺渺琴音，如风中铃铎，悠悠，净人杂念。

夜文殊目不转睛。

正逢穹云开月明，银辉皎皎，如霜雪地，将面前人映得眉目如画，几近透明。

“一手轻徵位，一手弹弦，是为泛音，有一百又四十七。”

可宋潜机虽一心地，明明也是个风不羁的妙人，怎么夜文殊与他好，却还是这副冷冰冰的呆样。

那时他问对方，为何

琴声清越悠扬，时而弦位变化，则又铿锵明亮。

夜文殊垂眸盯着温光柔碧的琴板，轻声答：“是我资质愚钝。”

夜文殊没说话，默默摇。

再明的琴师，再妙的弦声，到他耳中，仿佛也只是一串叮当作响毫无意义的杂音。

夜文殊抬脸。

湖泛起清波，银月羞掩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