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禾不足五尺，左大右小，发又稀又黄，二十岁看着像三十多。

别看班禾短，胳膊却比七尺男儿还长，野猿一样，怎么看都是沾泥土的劳贱相。祖上有胡人血统，传下会养的本事，十二、三岁就在御苑里活。他不说话，勤快心细，对付比对付人有办法，后来就当了车夫。偏他命好，赶车的时候坐在车里的是太爷，那会儿才九岁。受了惊，狂冲奔，差儿把太爷从车上给颠下去，幸好他疾手快——关键是胳膊够长，一下把太爷捞怀里，否则不摔死也得碾死。班禾一手揽住受惊的太爷，一手拉住受惊的匹，几个回合竟把两边都控制住了。停了，太爷被救下。班禾立了大功，在皇后娘娘的要求下，被钦为专门侍候太爷的车夫。原本那天该另一个车夫为太爷赶车的，谁料那天刮大风，把一肆的酒旗刮倒了，正砸在那个过路车夫的上，车夫受了伤被抬回家去。班禾是临时班的，结果就赶上了大事。不知是太爷的命好还是班禾的命好，反正结果是逢凶化吉皆大喜。

没错，我有些嫌弃班禾，不光因为他丑陋微贱，还因为他风评不好，男人的风评就像女人的名声。没有男人愿意娶名声不好的女人，也没有女人愿意嫁给风评不好的男人。

“父侯说，疏桐这个名字是你为我取的。我原本不叫这个名字，是你嫁到郯国以后给父侯写信，执意要我改的。其中有什么义？”我问她。

我的泪也来，可我没有。我的手不听使唤自己伸了去，为筠姬拭泪。筠姬顺势拉住我的手，轻柔地、决地，就像她的格——柔中带刚。

“阿爹，他们都说班禾是梁小丑。我才不要嫁给小丑！”我左拧右扭。

阿爹让我嫁给班禾的时候，起初我并不愿意。

筠姬说：“‘疏桐’两字取自一首歌，我很喜，其中有词曰‘惊起却回，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人们都说这首歌唱的是相思，我却觉得它唱的是孤寂。思念孩的母亲，和失去母亲的孩，都是孤寂的。而你，其实是这世上另一个我。”

班禾的故事

阿爹指着我骂：“你也不过是个庄汉的女儿。地的人多了，能和太爷说上话的车夫有几个？到你来嫌弃人家？”

阿爹斥我：“小丫片竟还学会以貌取人了！男人要好看有什么用？班禾是个好人。你嫁他，阿爹放心。”

泪一下从筠姬已经不再明亮的双中来，淌过她有了褶皱的脸颊，像雨一样扑簌簌落下。她也在颤抖。“我当然想你，没有一天不想，想得没有一夜能安睡。就是因为太想你，我才不敢打听你的消息。因为我太懦弱，怕被愧疚淹没，让我在这个冰冷的异国失掉活下去的力量。我不能被淹没，我得努力活着，因为邺国需要我，我的两个儿也需要我。对不起……疏桐，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他们是谁？你说名字来！”阿爹厉声问我。

我歪着，嘟着嘴，不吱声。

你……想过我吗？”

“哼，你不说我也知，都是些跟班禾一样苦的人，个个梦都想发达，偏没有班禾的本事更没有班禾的运气

我噘着嘴嘟囔：“他不过是个牵赶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