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周俭所说——她一介闲人，自然该为亲眷解忧，哪里需要哪里搬！

太后的咳嗽时停时续，成了桌上最响亮的声音。片刻，周俭搁下筷。

“嘉仪愈发长大了。同年轻时的安妹妹……愈发像了。”

若是母亲在世便好了。

这地上脏了。

三个女人都愣住了。

太后看看周容，又看看一旁的朱香凝。

朱香凝脸上刀刻般牢固的笑容终于散了。她一翻手，淅淅沥沥的滴落下去，地面溅起一朵醇厚酒。只消五指轻轻一松，那官窑青的酒杯便跌落而下，摔作数片碎瓷。

在她侧，太后苍老而羸弱的声音响起：

莫说他人，连周容也觉得不妥。可尚未开，朱香凝只是稍滞一刻，便重拾笑容，念了声是。没事人似地接过筷，真的开始替人夹菜斟酒。

“贞宪皇太后昔年貌中皆知，如今血脉相承，长公主自然是不遑多让。”

周容看着她的面容，有一瞬间恍惚忆起了自己的母亲。

朱香凝抬起柔的脖颈，眯着望向天空中那红日。

中年女和伶得令，带着人鱼贯而，自觉站到听不见贵人们说话的地方。

“母后近日了风寒？”

“……”

“那下旬礼神之时，母后便不要亲往空明山。”周俭，“山上寒重，当以为先。”

周容总算切受到，她这皇帝哥哥的确有九五至尊贵不可言的气度。

“母后。”

太后当即反驳：“怎好？哀家一月三旬诵经，才是虔诚。”

“已看过，开了两副汤药。”

日将近，人已到齐，周俭唤伶开席。太监们动作利索，不过多时，一桌鲜佳肴齐齐摆开，佐以果酒助兴，几简朴餐，竟真的像极民间聚案共。

“臣妾不揣测圣意。”她说，“臣妾所为，皆是本意。”

一旁朱香凝附和：

“往常都是皇后陪哀家……”

“……不妨事。”

“便让长公主去吧。”朱香凝开打圆场，见周容喜饮果酒，又替她满杯倒上，让周容都到赧然了。“臣妾在中常为太后抄经，已是一桩好事；礼神有福，长公主又是远回京，合该去空明山敬香诵经的。”

这果酒滋味清甜，周容喝得正兴，忽然被叫了名字，一时不知所措。

周俭又：“依民间习俗，主母布菜。”

太后将她上下打量，不免怀念之：

“可有传太医？”

周俭：“今日关门家宴，朕效仿百姓，都随些，无需下人。”

“不若过几日，让阿容替母后上山，将这旬的经文念了。”周俭看了周容，“她左右在中闲来无事。”

见周俭的神不太好看，太后提箸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应许。

“若是陛下先我一步，也喂过她避汤……不妨事。”她轻快地说，“也不是什么毒药——嘉仪公主多喝一份，权作补罢。”

席间无言。

“皇后？”

盏中尚有酒未净。

周容起先还没反应，而后才想起，周俭昨日刚给母亲追封太后之位。不由得暗自叹，朱香凝这个皇后也确是滴不漏，换作自己，怕是早惹了旁人怒气。

于是，就在周容忙着喝酒的时候，这三位“长辈”便下决定，倒是不曾问过她意见。

“母后。”

朱香凝恬静地笑了笑。

太后面不虞，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拉着周容坐下，位置刚好在周俭对面。

这次，周俭的声音更沉了些，甚至有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执意大胆如此，安知陛下没有先一步给过她避汤？”

太后沉默不语。

她扭过来，望着桌上狼藉杯盘，也不嫌脏，从中准确地起周容方才喝过的酒盏。

他抬起帘，瞟向朱香凝。

大夏皇后永远礼仪端庄，直到目送周俭和长公主的轿辇消失在视线里，这才直起腰。

正午的光从落下来，为朱香凝的凤袍绣上一层金线。光线直地，却穿不透皇后珠翠绫罗中的脏腑，她站在玉阶前，脚下竟无一丝影。

酒足饭饱之后，各人自回寝歇息。唯独朱香凝表示下午还要替太后抄经，顺便留在寿康了。

泼在地上的果酒清澈如镜，反太炽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