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鬼慑于积威，蠢蠢动而暂不敢侵，却也只能挡一时——须臾，诸鬼悉数朝辟烛围聚而来，目贪婪，角涎，为首者首当其先，伸爪破冰扣住他脚踝，利齿扯下一块。

这厢两个孩心事忡忡地逆着风往家里赶。

寒息无不在，祭司皱眉：“我别无选择，你开初就没留第二条路给我走。”

那鬼不知是否冻昏过去了，祭司侧耳等了半晌，才捉到他低沉的回话：“莫急……不会太久的。速速离去，免我伤你。”

琴师娄襄是活活给人玩死的。决意遵循先人之志，无奈又少了与之匹的骨，不久便发了疯。他死后一月，晏都逢车晏驾，新君践祚，又半月，国与人皆归尘土。

这鬼专戳人痛，一踩一个准。娄昙缓和些的痛楚又被他寥寥几句勾起，虽疑虑重重，却也不想顺他的意：“你那时突然消失，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认识我师父的？”

“他横生枝节，自寻死路，还说不得？我离得偿所愿，原本只差一步之距……差错，辟烛琴认你为主，容你残魂，我琴灵之名，名存实亡。你我之间，要么存一，要么随时日逝一并魂飞魄散。阿昙，你可听明白了？”

约莫数百鬼影不约而同转过，五官扭曲，糊如蜡泥，只寸余长的利齿略形。辟烛由灵堕鬼，魂于鬼乃是大补。他为封印掣肘，兼受恶鬼反噬，好比一株无人守卫、灵香四溢的千年山参，让人急不可耐想要咬上一。

第二，才是被数银丝悬吊半空的虚影。

“因缘际会。”辟烛，“我本取你寿数续命，他却偏要足其中，还借紫宸之气来护你。可惜——”他微微笑，鬼气森森，“哀帝有寡人之疾，他又生得一副好相，堕为禁，死相污漫，到来还不能说半个怨字。”

上方有声：“你很愉悦。”

“若不费灰之力替代你重为琴灵，也太过无味了。”辟烛起拂去衣上尘埃，“与懵懂魂灵相争，毕竟胜之不武，我予你个机会，六月为期，让我看看你能为小徒成长到何等地步罢。”

巫伽鬼患务必祛除，此为燃眉之急。

娄昙怒火攻心，勉保留几分清醒：“那本就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何必要缠着辛家兄妹不放？”

了形貌，又比如，你心心念念的娄襄，到底是怎么个死法。”

辟烛双目血光大炽，如燃鬼火。细丝游蛇般绕其周动，他闷哼一声任其索取，绷的躯顷刻就要断作两截。

辟烛最后回望了望，像一瞬解去了鬼的甲胄与刺，不经意了凡人的怀念来。

他呆过的地上覆着层冰壳，随他一走，幻境再度放晴，也就蒸得不留痕迹了。

“不许这么说我师父！”

“想好如何取舍未？要价还价就免了。”

辟烛暗麻烦，还不及手，那封印的诸多恶鬼先生了不耐，蓄力掀了阵妖风把人丢门外，顺替主人封死了祭堂。

村中旧俗，恶狼气尽后需用尖戳穿颅首上几天冷风，好洗洗一匹人畜生的秽气。这恶鬼造了不少孽，现在这姿态再合适没有了。

还没，天很早就变了脸。

“舍的不是己，割的不是己，满嘴情非得已，真是好一个舍饲鹰的佛陀。”

“并无。”

辟烛倏地睁，往日黑白分明的珠只剩一团血红。他十趾洁白剔透，青经络半现，荏弱病态，又有番诡异的旖旎冶艳，似供人观赏般封冻于晶莹冰中。而这鬼傲气得很，于是这冰就跟利剑似的，把看客亵玩轻狎念削得片缕不剩。

满堂厉鬼兴奋尖呼，争先恐后地涌上夺，不知节制为何，不消半刻辟烛就被啃成

那厢祭堂外的祭司彳亍良久，万般不情愿地走里。

——

下方的人还杵着不走，估摸是耳背，没听清。

那恶鬼被束在上方，青丝遮面，手腕像折断了，绵绵地下垂着。

他如云端神祗般垂，无悲无喜，不顾红尘。

这鬼自难保，只仗着之利占个嘴上便宜。祭司不把他的奚落当回事，心平气和：“怎么评议随你兴，我会把那孩带来，你届时践约就好。”

他了堂中腹地，一就发现案台空了。

驱走外人，堂中便是邪鬼乐地。

辟烛不带同情地注视被他激得悲怒狂的少年。他们着同一张脸容，一个犹然天真，一个冷酷无情，任谁都不会错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