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远离龙，兼新制未臻完善，慕容氏亦于洵丰十年伏诛，负责查问的兵士便有些松散。谢拾费铜钱买通行商，教他谎称二人与他偕行，同梓虚持路引跟着朝前移，思虑还有哪些潜在的变数。

谢怀安就于这样一个秋夜收到来自南疆的信札。

“蚀骨”非指秋气肃、清寒凛冽，而是那浅淡的凉总是于神人不觉时浸形骸，每每是细微地一刮，但滴穿石，经年累月就滋生难熬的隐痛。

他托起那唯一一朵生不逢时的菡萏，五指猛然一收，朱华成泥。

另有一起在谢拾看来是惊喜的惊吓——城门尚贴有芙蓉骨的海捕文书，画像是个凶神恶煞的夜叉，就是当着面也别想把她给掘来。她本觉着有趣，但见梓虚驻足而观又有些羞恼，暗恨这帮庸匠把她画得过于寝陋了。

谢怀安无端对此事上了心。

吃满的桶很沉，险把她给拽井，谢怀安心弦一，回神时已将小姑娘从鬼门关拉回了人间，她正仰着小脸凝视他，不见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或庆幸。

——

谢怀安：“……帮我？”

它竖指在前一比，微垂的漾着一泓又艳又冷的泉，宛若幽远神秘的河汉：“我是来帮你的，你若执意要问，我就走了。”

三年间，他的城府与量一并增，先是趋承嫡母、族老彰其忠孝，复名于学行。直到主家指名令谢怀安趋赴南云，他们才恍悟榆州谢氏已无人能越过他。

——

“你要是难过，便哭吧，怀安。我守着你。”

洵丰十三年，谢氏怀安二十又一。

怀里：“我……我能知你的名字么？”

后怕与庆幸却铺天盖地砸向他。

她好似雨霁天青时的虹彩，若隐若现，似有还无，被家主小心地珍藏于连珠帐后，只余一卷香风供闲人浮想联翩。

无边长夜裹住他，像一条没有尽的暗河。河亲昵地吻着他的躯，一遍遍洗濯、抚摸、浸染，像两条柔的手臂，牵引他往更的地方行去。一豆烛火在昏夜中微弱地挣了挣，同池中涟漪一并消散了。

池面静如明镜，映着犹带泪痕的脸。

南方的秋夜掺着蚀骨的凉气。

关涉年轻家主的传言不少，但大不三类。一类说他是吉星降世，少有神异，长而有为；一类说他智圆行方，周旋于四族之间，不落下风；还有一类关乎风月，是说故剑情——其发妻于旧岁病殁，南云青娥皆翘首以盼，他却明言余生不置红事，引人唏嘘。

“对呀。”它调地，“谁让你不甘心呢？我呢……”它屈指撑起半的麻衣，住他的心窝，几有些残忍的意味。这颗心得很快，鲜活有力，它于是予他奖赏，隔衣亲吻上去。“最喜心有不甘的孩了。”

那年谢拾刚满十岁。

——而谢家阖府上下无一人见过缠绵病榻的夫人。

“星”却只是拧了下眉，当他是个误打误撞犯了禁忌的生人，拖着步去捞井边的麻绳，在外的足踝上有圈红印，像凝结的血。

他阅罢书信，命人置上酒与小菜，斟桂酿，对月举杯，独酌至天明。

谢怀安在它怀里啜泣，沉沉垂下来。

近落脚的客舍横着条小巷，窝着一连串铺，同一个买嘴的人折返来去，“闹”翻了几番，反衬得两旁稍嫌安静了。梓虚经过几个糖铺，现下时

洵丰五年，南云谢氏于旁系弟间取卓异招府邸，服的谢怀安赫然在列。

他在三年里将事之摸得一清二楚，时刻端着谦冲温和的神态，又与人亲善，不久即在南云混得如鱼得。府上事的老人与他说上几句，次数一多，不住嘴，了三年前的那桩禁忌往事。也有嚼的老仆，展平老脸上针脚似的、纳着嘲讪的褶，兴致颇佳地聊起佛堂里诸龌龊，浊目里迸着饿狼见的冷芒。

他贪婪地锁着这张苦寻不得、令他魂牵梦萦的脸，狂喜过后又尝到一恨死不能的哀恸。

一日，他避开旁人绕到小佛堂。夕晖染红了长于佛堂的淡白夕颜，未增几分意，反而类似陈年旧常有的污黄。传闻中的谢氏假女在井边打，提拉拴木桶的绳，像是在举一青铜大钟。

城这关过得顺遂无碍。中途有一小卒随问了梓虚几句话，谢拾原担心他讲不好汉话，打算以他不能言搪过去。不料他开便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南云人，着实令她吃了一惊。

大靖攻破启都桓宁未南下征伐，后逆发于西北，独南地未卷战火。百年盛平，曩昔的瘴乡恶嬗为红香土：市肆鳞次栉比，巷人络绎，朱门堆得绫罗满，紫阙飞翻锦瑟——兀自嚣杂，不顾人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