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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打在脑门子上,白花花的脑浆子淌了一地。
姐疯了,抱着娃跳了井。自己躲在柴垛里,眼睁睁看着姐跳下去,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中用,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腿脚软的跟没了骨头一样,就和现在一样,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可那时候自己还能睁开眼睛啊!
二伢子使足了力气,想要睁开眼睛,他这辈子从来没用过这么大的力气。
还是睁不开,一滴浑浊的泪水滚出眼角,顺着伢儿乾瘦粗糙的脸上那道长长的疤,慢慢的淌了下来,直到被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轻轻的拭去。
手上有一股年青妇人体香和奶香混杂着的味道。
玉兰嫂把二伢子扶起身,让他倚躺在自己怀里,然后舀一勺热粥,轻轻吹了吹,给他喂到嘴里。
“苦命的娃儿,莫哭了,嫂子喂你吃些热粥。”
玉兰嫂一边给他喂粥,一边轻轻的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几个月前,偎依在汉子身边,奶着娃儿一般,不由得走了神。
伢儿费力的试图吞咽,可米粥实在太稠了,只能任由着自己慢慢滑入喉中。
玉兰嫂见罐子里还有一小半奶水,心想兴许能给这娃儿补补身子,索性幷在粥碗里,调的稀了些,不知不觉,大半碗掺着奶水的稀粥就喂了下去。
二伢子背靠在妇人柔软的胸脯上,喝着掺着奶水的米粥,力气一丝丝的回到身子里面。
再加把劲,二伢子终于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张陌生但柔和的面庞,昏黄的灯光微微摇曳着,忽明忽暗,映在妇人秀美的脸上,似乎给她罩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二伢子没有意外,但终究有些失落。
不是姐……
有心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喉咙只能发出些呵呵的声音,说不出话来。玉兰嫂把二伢子扶着躺下,细心的给他擦乾净嘴边的汤汁,道:“小伢儿别急着说话,先好好将养着,肩膀上的伤不碍事哩,嫂子这儿刚好有药,敷个把月就好了,就是虫子咬的伤费事些,待会儿嫂子和黄家嫂子给你治,不耽搁你传宗接代。小伢儿莫担心哩!”
玉兰嫂也不知方才自己和芍湘姐的话被他给听着没有,脸上微微有些发烫,也不知是宽慰他还是宽慰自个儿,讷讷的说:“嫂子和芍湘姐都是过来人了,男人也都没了,不碍事儿,真不碍事儿,伢儿放心吧,别把这当回事儿,嫂子这是给你治病呢,待会儿芍湘姐先给你治。别怕啊。”心中有些乱,说到后来,妇人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二伢子隐隐有些明白玉兰嫂的意思,只是家早没了,还传什么宗,接什么代!
对了!除了姐,这辈子还从没有人这样对过自己,想到姐,鼻子一酸,眼泪又止不住地往外涌,妇人慌忙小声劝慰着,轻轻地给他擦去泪水,可是眼泪就是止不住。
二伢子跟着队伍打了几年的仗,受了伤,流了血,都是家常便饭,就是去年拼刺刀,被白狗子一刀刮在脸上,也没流一滴泪,没想到攒了几年的眼泪,今天全流出来了。
玉兰嫂看不明白二伢子,但本能的感觉到心疼,这么小的伢儿,怎么就给人一种苍老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