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一回间，六月回报，从农人到婴儿皆有病容，不像是常见病，恐怕沾染了瘴气。且其中一个婴儿臂有红痣，病得最重，怕是持不到回村便要殒命。

这些人有男有女，年岁皆在青壮年以上，大多衣衫褴褛，有的脚沾满泥土，看上去多数从事搬运、扫洒或是掏粪一类重活计。路边摊上有人吃饭，有标记之人也绝不会同他们一桌；摊拥挤时，伙计甚至会驱赶这些人，让他们端着碗蹲在路边吃，连饭桌都不给一张。

“这些人莫非家有丧事才刻意避开人群？”吴一疑惑。虽是提问，但这样的猜测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昆仑治丧者袖有黑标，但常世丧事再不吉利，也不至于那么多人都同时办丧事吧？

相柳又说：“在柳国，半兽是人，可以从事任何工作，可以用兽形在街上行走，可以与任何人结婚，不需以特殊标记表明份。”

十二国对半兽政策各有不同，早年的巧国错王憎恨半兽，恨不能得而诛之；如今的雁国延王对半兽非常宽容，国都关弓半兽随可见，保持兽形穿着人衣也无人侧目。吴一在关弓见过半兽，却不能将其与溪县这些从事低端工作抬不起来的人们联系在一起。

“是半兽。”相柳说。

吴一尴尬地哦了声，仿佛自己冒犯了常世尊贵的神兽。

当时四五个农人抱着三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往城中医馆而去，却在半路起了争执。一名布麻衣的青年持要把孩带到医馆医治，农人们却认为要先把孩带回村里，请了神婆病自然会好，况且延医问药费不菲，他们本没有钱。双方争执不下，引起过路之人围观。

常世动植皆诞生于山中野木，而半兽如同普通人一样诞生于里木，故而在天帝中，半兽是人。

“你怎么知？”芙蓉问。

所谓半兽，其既有人形模样，也能变成野兽模样，只是兽形大小与一般野兽不同，与人形大小类似。半兽者，为人时与人无异，为兽时虽保持野兽形态，但有人的思维，能说人语，但上又获得了野兽的天赋能力。

早前遁逃的人贩已经到达溪县了，那臂有红痣的孩，就是青雀。

溪县主街不宽，也就够两架两乘车并排行驶，沿街铺撑起油布，街就变得更窄了。今日开市，街上人来人往。芙蓉发现，在往来之人中，有一群人袖上有显着黑补丁，人们在街上无论再挤也会避免碰他们。

就在四人为如何顺理成章璧玉村烦恼时，吴一在街上偶遇一伙筚路蓝缕的农民，怀中孩襁褓却用锦缎，与农民衣着很是不符，吴一立即警觉起来，当即冲回驿馆把芙蓉和相柳叫了来。

未免打草惊蛇，相柳让六月尾随而去，四人在就近的摊上坐等消息。

——溪县民风很不正常。

“半兽上有特有气息，我能分辨人与半兽，如同能分辨男女。”

芙蓉听完心下一沉。

虽然最后纠纷顺利解决，但吴一不得不承认相柳所言非虚。在溪县，不是某些群歧视半兽，而是从上到下的所有人、在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把“半兽不是人”的观念刻了骨里。

四人在溪县主城待了数日，吴一一连几天蹲在大街上仔细观察，果然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兽形的半兽，甚至目睹了半兽被买卖、被毒打。期间吴一还不小心涉一场纠纷，一名半兽来作证，证言却不被采信，还被叱骂回主人边。

同样能人能兽，相柳同他们竟有云泥之别。

相柳似是到吴一的疑惑，淡淡说：“麒麟不是半兽，麒麟是神。”

溪县半兽面临的是制度迫害。

步行走回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