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繁忙时段，班次很密，在月台不用等两三分鐘就有车来。秦招调着ipod的声量，这一首歌听了一半也不够，就没新意，要去下一首。如是者他很少完整听一首歌，就是听完一首歌，也因为听的时候在放空、神，即使是听广东歌也说不歌词的内容。往四周看了一，有些人三三两两结伴，嘴张张合合像鸟巢上吱吱喳喳的幼鸟，等父母把投他们里。没有声音:ipod的歌声大到一个地步将现实中的声音压倒、盖过，反而形成另一沉默。那些噪音一样的歌声震动秦招的耳，生痛，他也好似短暂地失聪，即使这刻他放声大叫，也会听不到自己的叫声。

可他还是再翻了几页，看见一句:「没有谦卑和勇气，就没有。」他心里一阵缩，立即合上这本书，好似从书里忽然见到某些曾经熟悉的东西。他迅即沉静，内心生起烈的嘲笑，却想不的话去批评这本书。最后，他走重重书架，将书随手放在书架前的动式矮木架，放在那里的书会有职员定期收拾。

自此秦招在圈里红起来。大家知有那么一个漂亮的小东西来卖，又有那个本钱挑客人，说发脾气就发脾气，说不接客就不接客，那些客人倒视秦招为红牌，一旦获秦招青睞，脸上有光。

秦招在红磡下车。下车时还不知天黑了没有。

「你想?」

他上耳机，用ipod播放上个月新派台的日韩行曲，节奏劲，总是不知他们在唱什么，但不知好过知，说不定他们只是反覆唱无聊的歌词，若是知了，反无意思再听下去。踏图书馆，越过广阔的行人大，去到大学校站，不用多等便有车来，上了校，到大学山脚总站落车，拍卡闸搭火车。

「明天星期五，我也dayoff。」楚暮的回覆，然后秦招也无覆了。他这才想起礼的问题。为一个相隔多年无见的朋友买生日礼，最好买贵价货，谁见了也眉开笑。上课时他跟楚暮并非一起坐，但总见他用纸笔抄笔记，也从未见过他用手提电脑。想着还是给他买ipad，一miniipad，三千元也有易。恐怕今天从原先生上转来的还不止三千，上次原先生说，若今次秦招肯陪他玩些新样，金能加倍。他秦招在圈里待了四五年，变得来的样也够玩一年半载。

「我想回t市，我没住宿，还是住家里。但你在大学住宿，会否不方便?」

手机电量只剩不足三十仙。秦招不玩了，就在图书馆游一下。这间图书馆有四层，他三楼。书架多得数不清，直抵天板，他在其中经过许多前人的灵魂——作者把自己的生命放文字里书写到或白或黄的纸上——图书馆是一座没有时间观念的建筑。这里有太多时空:尼采后面是创世纪的研究，创世纪研究的对面是索不达米亚文明。鲁迅下面有余光中，郁达夫后面再后面的书架住了李杜和苏。

有本书叫《态之》，包曼的作品，不知是什么人。秦招的手自动从书架上拿了那本书来，书页中间夹着王家卫的书签，那一页写着:「望与。本为手足。」看一下，大概是说人以为自己上一件东西时，便对它有望，可是望是一侵略行为，满足后，那件东西成为垃圾，人对它不再有兴趣，再去寻找新的望对象。但不同。一件东西，是要将自己的生命分给那所的东西，上愈多的东西，就是将愈多的自己放去。那是另一佔有吗?

「就回去t市吧。明天我dayoff，也会回家。你明天没课?」

招就特地迟到十五分鐘，叫原先生等他。过往有客人接受不了秦招迟到，破大骂，秦招也冷笑着哼一声，转离场。替他找客人的中间人向他抱怨，秦招冷静地说:「我赔你一万，你当无事发生过。」

他笑了笑，踏火车，刚好有个空位。方坐下来，就有个老妇趁车门关上前衝来，气来气的，看衣着打扮或许是大学里的校工，虽年纪老了，动作还灵活。秦招见老妇搥了膝盖几下，他看了看四周，车厢被人挤得洩不通。他将斜肩袋放在自己的座位，行去老妇旁边，跟她说了一两句话，将她带去自己原来的座位，让老妇坐了。

袋的电话震动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楚暮发来的p短讯:「明天约在哪里等?」

既嘈吵至极，又沉寂至极。他在这状态中找到安稳，消除外界的一切威胁，能抱着自己的缩一个全黑的胶里，滴不漏，风声也不能至。

「胡说八。」秦招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