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静格外突兀沉重，宛如某攻城重狠狠撞在门之上。

冯献面凝重，眉锁：“前线刚有急报，陛下听了将军禀报，得知衡王众在碑莘关南失去联系，陛下心底忧焚，这不，特意命我赶回来，拟急军令，务必要找到衡王殿下，不得有误！”

两人连哼都未及哼一声，便栽雪地，鲜血汩汩涌。

闹声重新席卷了整座大殿，甚至比方才还要烈几分。

有的老臣惊得酒盏脱手坠落，酒与碎片在金砖四溅；有的女眷惊叫声，脸煞白地往侧夫婿长辈后躲藏；武将们则瞳孔微缩，手已不自觉向腰间，肌绷。

青云转角，沉默运尸的几人，与另一人迎面撞见。

永和殿值守的小太监远远瞧见他，诧异之：“冯公公？您……您怎么这会儿回来了？陛下不是还在正殿官宴上吗？”

一气，拉开沉重的殿门。

运尸领队脚步微顿，朝着对面着大太监服饰的影，微微躬，极低地唤了声：“冯公公。”

所有人屏住呼，惊恐盯着朱红大门，仿佛下一瞬就有叛军执刀闯，将这富贵温柔乡化作修罗场。

“陛、陛下！长公主！诸位大人！莫惊，莫惊！是外工匠在架设今晚压轴的烟火戏呢！那箱沉，方才搬运时不慎……磕在了地上，这才闹动静！惊扰了圣驾与诸位大人雅兴，才该死！请陛下恕罪！请长公主恕罪！”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啊！”

装着尸的麻袋，在雪地中拖行两沉重的暗痕，一路蜿蜒向北。

莘绛盯着那方红印，静默了一瞬。

她独坐着，寂静得像是一抹被遗忘的残红。

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续了数息。

……

笔锋蘸墨，悬腕落笔。

门外，寒风卷着雪片扑面而来。

夏怀被数凌厉指风瞬间封住，一僵，随即被死死跪在冰冷的雪地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收拾净。”

有人大声打趣：“这烟火还没响，咱们倒先被这阵势给震住了，可见今年的烟火定是前所未见的气派！”

随后，她不不慢地执起酒杯，将杯底最后一辛辣的冷酒，平静地一饮而尽。

“咻！咻！”

“血迹掩了，夏怀带走。”

她指尖轻轻挲剔透的杯盏，受着瓷上最后一余温。

两柄飞刀如星般划破风雪，准贯穿两名小太监的咽。

“冯献”略一，并未多问，也未停留，只示意众人各司其职，随即步履匆匆，继续朝永和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唯有季云烟，自始至终未曾抬过一次。

詹钦年声音冰冷，扫过地上的尸与昏迷的夏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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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虽觉这旨意下得突兀，可瞧冯公公那仿佛天塌下来的焦急脸，终究没敢多问，唯唯诺诺地开了殿门。

……

“圣旨既……便再无回路了。”

他取印玺，重重叩下。

“咚！”

“这女人……真是个疯，胆大包天到了极。”

“都去候着，任何人不得打扰。”

众人这才如释重负地拍着脯，如梦初醒般重新笑开了。

他从暗格中取军令专用帛本，铺开帛纸，脑中飞速掠过，季云烟要求他反复默写过的军令措辞。

莘绛虽嘟囔着，可朝御案而去的脚步没有半迟疑。

然而在这人声鼎沸、光影错的中心。

突然——

直到一名小内官跌跌撞撞地跑殿内，满脸喜地跪倒喊。

詹钦年甚至未曾回，垂在侧的指尖轻微一颤。

殿门重重合上，方才还威严内敛的冯公公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发一声略带稚气的本音。

“是！”

“是极是极！”立刻有人附和，“陛下仁德，泽被苍生，连烟火也沾了龙气，待会儿燃放起来，怕是整座邵城都要映成一片锦绣红光呢！”

两名恰巧路过的小太监目睹了这一切，吓得魂飞魄散，转逃。

席间一切声笑语，瞬间被这杀伐之气掐断。

“吓煞老夫了！”

一声沉闷响，毫无征兆地从闭的巍峨殿门之外传来！

不过片刻，一封措辞严厉、命令前线不惜一切代价寻回衡王并令其“即刻率撤回碑州待命”的急军令，已跃然于明黄帛纸之上。

他不再耽搁，迅速封装，贴上火漆与羽。

“八百里加急，直送碑莘关大营，不得有误！”

正殿内，灯火摇曳，酒酣耳，推杯换盏的笑声几乎将房梁震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