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望着她，双目好似微微泛红：“嫮儿，裴家儿要是敢欺负你，对你不好，你一定要告诉阿耶！阿耶扒了他的！”

絮雨起了，叫赵中芳不用送自己，照顾皇帝休息，随即朝外走去。

皇帝似乎不愿回答，接过巾了面，随即避开絮雨目光，掩饰似地咳嗽了一下。

“嫮儿！这么晚了，你怎没休息，还在这里？”皇帝笑问。

絮雨望向阿耶。他已喝完药，放下碗盏，也笑着：“是。明日你便大婚了。阿耶心里一想事，便睡不着觉，索城祭祀去。她定会护佑你的！”

裴萧元父母双亲皆已亡故，婚礼前后，凡涉及亲长之事，皆由舅父崔嗣代。

皇帝原本垂落，角发红，神情看去悒郁而恍惚，忽然听到她的声音，抬，脚步一顿，立刻笑。

“嫮儿！”

大婚的日到来。

皇帝久久地凝视着她，最后缓缓颔首：“阿耶知！阿耶也放心！”

灯映辇中之人，正是皇帝以及因脚不便而得到破格恩赐的赵伴当。

这显然是拿来搪自己的。何况絮雨方才也已看到内侍们携篮里的什了，是些香炉香火之类的祭祀。

“好。阿耶你也休息。”

他到底去了哪里？

这是一个好日，天气清。为庆贺公主大婚，长安也解宵禁。全城充满喜气，坊间人人谈论婚礼。那一条从皇至驸永宁宅的大街两旁，早早就有人开始占位，唯恐迟了挤在后面，看不到公主的婚车。

她沉了下，再想到阿耶这几天的反常，实在放不下心，吩咐杨在恩立刻备车，沿夹城去看看。杨在恩应是，絮雨也匆匆往外而去，快到紫云门时，远远地，听到夜寂静的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抬目，见是几名监抬着一架便辇走来，后面跟着另一辇。

皇帝抚了下女儿的秀发，随即再次笑了起来，又拂手赶她走：“好了好了，去吧！阿耶要休息了。”

东郊有什么女仙庙祠如此灵验，竟能惊动皇帝？

“不早了，明日就要新妇，事情会很多，你快回去睡觉。”

“我瞧见阿耶带的东西了。阿耶是去城东祭祀了？”絮雨将面巾浸人送上的一只温盆里，一边拧递给皇帝拭面，一边说。

絮雨伴皇帝了舍，替他除去外衣，扶坐说。

皇帝好似松了气，立刻接过。

“公主，陛下听闻东郊有位女仙，专佑姻缘，故城去祭了一番，祝祷女仙护佑公主姻缘，往后万事顺心，与驸鸾凤和鸣，白偕老。”赵中芳解释。

忽然，她听到皇帝在后又叫了自己一声，停步转。

公主可以瞒，但涉及更衣

夜，不同寻常，又过去这么久，竟还未归。

絮雨心一松，快步了门，提裙奔下阶，迎了过去。

“阿耶也睡不着，看今夜月还好，就叫你赵伴当陪着阿耶，随意转了一圈。”

“方才醒来睡不着，过来看下阿耶，才知阿耶你走夹城了？这么晚，阿耶你怎也不休息，半夜去了哪里？”

午后，永宁宅的新房里，裴萧元在贺氏的帮助下更衣完毕。贺氏透过一面也是公主嫁妆的过人的牡丹莲镶绿松石的穿衣镜，望向裴郎君。

便辇停在门之前。赵中芳来到皇帝边，和其余内侍一扶他下辇。皇帝向着门缓缓行来，赵中芳在旁，后面的内侍则带着几只装了些什的提篮，一行人默默跟随皇帝走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旧日定王府，如今的簪星观。但很快又否定这想法。夹城在城东，簪星观不是这个方向。

絮雨再也忍不住，奔回到了皇帝边。

她睡得很沉。当在渐渐熟悉的隐隐晨鼓声中醒来，已是初八。

此时赵中芳也捧着一碗先前温在小炉上的药走了上来，轻声提醒：“陛下，好药了。”

“阿耶！”她叫了一声。

絮雨心里也是明白，皇帝这几天如此反常，必是和婚事有关。想他不好，夜无眠，还特意城去为自己祝祷，心里有些动，坐到皇帝边，：“阿耶你放心！我会过得很好的！”

絮雨到他旁，扶着上了阶，走门，往里而去。

这个下半夜剩下的几个时辰，絮雨意外地得了安眠。

镜中的他，穿一簇新的猩红锦地公服，腰束金玉装带，足蹬一双云纹乌靴。新郎的衣装衬得他越发英俊，仪容众。然而谁能知，就在他这一公服下的左后肩的位置，还缠着伤带。

“阿耶！”她唤一声，圈红了，扑皇帝的怀里。

皇帝祭祀，除天地、社稷、宗庙外，其余分冬至等祭，也各自都有固定的地和仪式。如今夜这样，微服夜私下城，好像普通人家里的私祭，实在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