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恙望了她一会儿。

这个人叹气的次数实在多得过分夸张。

荷池上，秋渐，菱荷凋零，几只白鹭在荷叶间小憩，池边有金鱼、溅起繁似的光。

在姜葵的促下，谢无恙换了一件习武时穿的窄袖袍。白衬布的里衣袖在腕收，上面是绯的外袍，一绦带束住修窄的腰，显清修长的形，衬得他好似一位骑倚斜桥的少年郎。

谢无恙只得应了她。他持剑而立，朝她行了一个剑士的礼，而后抬起木剑，缓缓下落，剑锋指地。那只握住剑的手修长而有力，指节扣剑柄，透冷冽之气。

为了避免东传皇太与太妃不睦的传言, 两人决定同宿在寝殿里, 但是一人睡床，一人睡榻。

“谢无恙！”一清亮的少女声线炸起在寝殿内, “起床！”

他阖着睑，被盖到下, 只半张脸。许多碎发糟糟地落下去, 埋住他的神情。那些长而弯曲的睫, 低垂着、纹丝不动。

他半闭着睛答：“好。”

“……好。”

握住剑的那一刹那，他上的气质忽然变了。他从一位慵懒倦怠的贵族公，变成了一名风度翩翩的少年剑客，他的剑犹如他的人，锋芒毕。

下意识地……她似乎在寻找谢无恙与祝安之间的相似之，尽她不明白为什么。

“啪”的一声，姜葵扔给他一把木剑，正中他的怀里，惊醒了他。他眨了下睛，抱着那柄木剑，望着她。

新规矩，“我听闻弱多病之人，夜重时不可门。”

“夫人, ”他试探地问, “可否让我再小睡一会儿……”

谢无恙在榻上一动不动。

“你会武功吗？”姜葵挑眉问他。

一日过去, 亲见到谢无恙睡熟的模样以后，姜葵已经完全可以分辨他是真睡还是装睡。这个人真的睡着时会很放松，而假装睡着时反而会一动不动、双目闭、一副如临大敌的样。

这一次谢无恙长长地叹了一气。

“我知你醒了。”姜葵俯在他耳边冷冷地说。

太太师凌聃，字伯，那个猎鹰般的男人。姜葵记得他，因为在秋日宴上，谢瑗曾郑重地介绍过他。那人确实有一武功，他既是谢无恙的老师，曾教过谢无恙习武也没什么稀奇。

他又叹了气。

◎温温吞吞的。◎

“和我对剑。”她抬起手中木剑，剑锋一转，直指他的眉心。

此时谢无恙睡在厚厚的被窝里, 翻过去，背对着她，枕上的凌发丝随着呼微动。

“略会一些。”谢无恙迟疑着回答，“我的老师，是兵尚书凌伯先生……他教过我不少防之术，也带我练过内功，以作健之用。”

他叹了气, 睁开看她。

第37章 睡着

姜葵命令一位人为她取来两柄练武用的木剑，一手拿了一柄，立在早秋的晨光下，望着谢无恙。逆光里，她的姿飒，漂亮的弧光勾勒她玲珑的段。

谢无恙的回答滴不漏，可姜葵仍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她故意选的剑。她记得祝安佩剑，虽然她没见过他使剑，但他应当是会剑术的。

“不行。”姜葵断然拒绝，“起来晨练。”

姜葵轻哼一声。她从床上起，在帘后换好一利落的箭衣，从衣桁前转过去走到榻边, 坐下来盯着他。

榭临池而建，大的廊而起，托起琉璃瓦的亭台。晨间无风，面如镜，倒映着错落栏杆、雕木台、以及彼此对视的少年少女。

“日时分，清气上升，浊气下落，正适合练剑。”她勒令谢无恙立正站好，严肃地看着他，“我看你上寒气重，这个时辰不该睡觉，应当起来晨练，这对你的病有好。”

就算他们相似，又怎么样呢？

“谢无恙。”姜葵喊他。

只不过这位少年郎困得不行，被自己的夫人一路推着，走到了东荷池畔的榭。

他确是会剑术的。

姜葵盯了谢无恙一会儿, 抬手戳了戳他的脸, 一个泛红的指印。温的指腹接到冰凉的肤，他的睫羽轻轻颤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抬起来。

作者有话说：

如果谢无恙也会剑术呢？

小谢：。

本来，于谢无恙不好的理由，姜葵打算自己睡在榻上。可是谢无恙十分执拗地拒绝了。于是姜葵命令两个可信的人悄悄搬来了几床被褥, 把寝殿内那张梨木榻铺得厚实又温, 像一个小小的……某小动的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