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上，貌美的青年男子东倒西歪地躺倒在地上，叉着腿大腿肌肉抽搐，后穴夹着最便宜的纸币，他现在就是被嫖客轮了几百回的廉价表子，一个几乎免费的充气娃娃被使用后丢在原地，鸡巴徒劳地流着精水，两只绿眼睛可怜地流着眼泪——

狄克醒来了。听着病房电视的声响和护工猥琐的议论，他却宁愿自己没有醒过来。狄克手术床上已经睡了很长的时间，但是却仍然不愿意睁开眼睛，面对悲惨的新世界。事实上，他连看一眼自己现在模样的勇气都没有，和勇气一起永远流失的是他作为罗德星一等公民的尊严，被无情地碾压粉碎。

他紧闭着眼睛，在黑暗中开始细细描摹脑海中的景象，他试图想起一些美妙的、无与伦比的回忆，让他暂时忘却眼下的凄惨处境。

但是没有成功，那些站在云端俯视着贱民匍匐的日子已经离他很远了，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富裕亦或贫穷，他都能从他们手中撬出钱来，那些肮脏的财富滋养着他，使他一直能够行走云端。这曾让他感到骄傲，现在却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悔恨。

当初，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残酷的七日凌辱之后，狄克已经全身没有几块好肉，他身上破破烂烂，尤其是生殖器官，已经没有一块好肉。而他将要面对的不是永恒的解放，而是漫长的牢狱之灾。他从昏迷醒来的第一瞬，就有人告诉他：要么接受改造，要么死。

他的身体已经坏得很厉害了，而罗德星的牢狱不会容许柔弱的人生存，匮乏的水和食物，严格的统一管理，还有暴力的人际倾轧毫无疑问会让他死掉的，因为他现在甚至身无分文；而接受罗德星特有的技术进行改造，虽然从此会丧失作为“人”的体面，走到被交换贩售的“物”的地位，但是他不会立刻死掉，甚至身体会比之前更强壮，如果他遇见一个好买家……那么也许他还会有一线生机。

不会比现在更糟了，他无声地对自己说，暗暗打气。　　他很清楚这种改造是什么，因为这种技术就是经由他手带到欠发达的罗德星的，资料和技术团队都由狄克全权提供。因为他想要依靠贩卖这种新型宠物带来一笔丰厚的利润——恰巧那段时间他亏钱有点太多，需要一笔丰厚的利润东山再起。他不是不知道这门生意的危害的，但是比起他迫在眉睫的生意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

直到当初的一个念头，化作一把刺向他的尖刀，裹挟着他带入更深的地狱，狄克感到被子弹正中眉心的剧痛，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怎么做，都是错误的选择。

不会比现在更糟了。狄克知道，当初带来的技术已经迭代了不知道多少回，早已经不是自己能够掌握的亲信动手操作，而他也根本不知道新技术会给他带来什么不可预测的的改变。就算他活着挺过了手术，他的买主会是谁呢？

他想到这里，紧咬着牙，当麻醉气体带着湿漉漉的液化小水珠、像一阵清凉的风拂过他的面颊时，紧闭的双眼终于落下两滴清泪。他没有来得及尝出是什么味道，就已经陷入了死一样的昏睡。（手术麻醉的钱还等着他赚回来）

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他已经醒来，来不及庆幸自己活过来了，就被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心脏。当初为什么选择了要活下来呢？备受未知的折磨真是太痛苦了。

“嘿，贱货，醒醒！睡够没有，还有下一场手术！”

很快，他短暂的休息就被迫结束了，来人粗暴地拍打着他的面颊，动作几乎算得上粗鲁。他叫了几声，但狄克还是双眼紧闭，毫无动静，于是不耐地嘟囔：

“……也该醒过来了啊?这家伙不会死了吧？他可欠下大价钱了……”

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转身离去了，皮鞋底击打着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渐渐远去了，声音也变得几乎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