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不容易，以前贴个福字都像过年，如今只能靠着电视里的新年纪录片验验了。

上个礼拜，他给杨荣的年味主题策划刚刚发过去，那边也在叨叨，说素材越来越难找了，原定节前要的纪录片，愣生生挪到了正月十五，四个块只完俩，剩下两个块还得过年的时候赶来。

一家人一合计，公司合并给了陈家大伯，份重算后计去，每年拿分红。亲戚间的账算不明白，账面上看是没亏待他们母，内里却有些糊。左右陈安致和陈妈都

——年初那天你也别来看我们,健康吃嘛嘛香，要是过意不去给我发个红包就行，以后裴家大门就不给你开了。

说完半天没听着声,扭一看，大画家对着,似乎在走神。

两位老人家长寿，已经九十了，齿秃发白，离不了人照顾。

——老两的意思是以后不把你当儿了。

俩小年轻逗,还笑他：“以前还以为你们这些艺术家都是只端的，今天才知你们也不容易，还得会弹线会用电钻卡丝钳。”

陈家并非只有他这一支，儿一女。一到过年，家里四代人就一窝蜂地跑回来尽孝心，一大家，说不完的话。

不想喊朋友帮忙，就自己一人。

陈父是前几年突发脑溢血走的，走得很急，剩下陈母和陈安致，家里太冷清，每到过年的时候总要去爷爷的老宅里过年。

将两个工人送门时，已经华灯初上。

一晃，到了除夕夜。

陈安致开车走的市区，在火车站东路上堵了很久。旁边跟着辆公车，直通火车站的，车上载着的全是要回家的客运旅客。透过车窗看过去，人人疲惫，瞧不什么表情来。

个人，慢慢把一幅幅画固定到墙上,小幅画力胶能贴住,大的不行，得四个边钉严实。室内支着梯，陈安致爬爬低的,竟比他们还利索。

父亲去世后，陈安致一度想要弃画从商，把公司经营起来。勉当了一个月的总裁，业绩下，焦烂额。陈妈妈宽他说不懂经营不用求，叫他去自己喜的。

年味越来越少了。

……

——我也改。

*

一句句的，往蹦。

消息是裴瑗发来的。她微信聊惯了,发短信也从来不完完整整一段话说,就一句一句地发。

*

——我家拖累你这么多年，醒得有晚，以后你只牵挂自己就行了。

——哥。

——我把你和念念的事跟爸妈透了个底儿。

——还有念念，再委屈人家我都想大耳刮你了！

最后一批画刚刚裱好，送了来，开车送画的师傅来之前得了领导吩咐,要请他这个大客人吃顿饭，留张名片方便以后联系。来了一看，才知人家本没有吃饭的功夫,也不求了，看陈安致一人忙活不来，留了两个徒弟打下。

千言万语堵在咙里，左捶钉时被砸了一下，陈安致不想打字，言简意赅回了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