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就着小台灯的光，翻到了笔记本的倒数那几页。绞尽脑地想要在他的同学录上留下不一样的祝福。

被文化课和专业课双重夹击的中生活里，她那个特殊的排解压力的小妙招，是在初三中考前解锁的。

178 班共有四名同学考了上庸一中，当时大家都以为叶朗会和周希沛一起上庸一中的火箭班，结果他直接去省城的名校上中了。

直到今天她都不知叶朗到底有没有看到过她的那片“枫叶”。还有她大三那年给他寄送的那几幅树叶画，也不一定真的能送到收件人手里。

那幼稚又哨的画风，她本不相信受了九年义务教育的人会钱买这丑东西。

叶朗的生日是 11 月 18 日。这是方嘉嘉在初三拍毕业照那天，听周希沛对李晓虹说的。

最后了两句她觉得很智慧的话。带着填写答题卡的慎重，一笔一划地写了上去。

如果要选历年最丑的一版同学录，方嘉嘉会毫不犹豫地选择：2010 年。

「祝：学叶有成，一帆枫顺。」

日历翻到中，方嘉嘉考了上庸二中。这所学校的很多学生上都有一盲目的优越。他们觉得自己只需要再多答对两题能去上庸一中，发挥失常才会沦落到和这群庸才同校。

方嘉嘉那几天一直带着被人发现的担忧和没被发现的遗憾，在学校和家之间往返。

后来她才发现自己这担心太多余了。班里一共四十多个人，大家都很讲规矩，一页接一页地接力，本没人往后翻。

一下学期，方嘉嘉因为向文楷一句话，成为了术特长生。

21 岁的方嘉嘉用第三个粉笔，在快递盒上写下了“生日礼”。

叶朗一开始好像并没有去买同学录的打算。方嘉嘉那天坐在门店隔房间的小饭桌上，透过门看着他挑了很久。

想了很久很久，最后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在去年秋天收集的一片枫叶用双面胶平平展展地粘了上去，然后用彩笔在枫叶下画了个坐在船上看书的小人儿。

但是那些丑东西的销量又让方嘉嘉忍不住反思，或许真正没有审的人，并不是王秀荷。

前，状元小卖铺的同学录都卖得很好。一摞摞同学录被摆上货架的时候，方嘉嘉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王秀荷的审。

茫然、烦闷、焦虑、苦恼、悲伤……每当

那几天晚上，方嘉嘉觉得他们不像是一起学习的同学，更像是合力制滥造的工友。

那样她就要被迫接受大家的赞，还要回应大家为什么厚此薄彼的质问，想想都觉得烦。

王秀荷和方建兵在那个寒假合计之后，算了笔账。狠下心把方嘉嘉拽了术特长班。

大家在同学录上匆匆写下几句话，仿佛在什么计件任务。关系要好的会图文并茂，关系一般的都是敷衍潦草。

叶朗也没看到吗？应该是没有，他甚至没打听一下，拥有这样奇思妙想的人到底是谁。

“方嘉嘉这个成绩除非参加艺考，不然二本都考不上。”

那天晚上，当前桌的周希沛把本传到方嘉嘉的桌上时，她把那本笔记本夹在自己的两本书之间，悄悄带回了家。

她写的那一页，实在是太靠后了。

向宁轻轻打了个嚏。方嘉嘉又翻了个。

中考前的那几堂晚自习，那些丑得让她想亲手一本本撕毁的同学录，仿佛工厂线的半成品，在她的前后左右拉沉默的生产线，被大家传来传去。

他最后还是放下了那本画风混的同学录，拿起了一本壳纸的笔记本。

她写完之后不免有些担心，生怕自己的天才创意在班里引起烈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