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但他知自己要疯了。

良久，江月白终于动了一下。

江月白睁开。

殿门从外面打开了，雪白的月光照亮了冷的大殿。

江月白的嗓音依然是淡而哑的：“想来和我说什么。”

“师尊为什么不害怕，”他搂着江月白，摸到了满手的血，脸埋在江月白的肩，嗓音堵得模糊，“师尊为什么不说话......”

晚风中有极淡的香，混杂着血腥味和气，闻起来很古怪。

穆离渊一步步走近，停在玉榻前。

江月白低吐了血，翻靠在铁架上，微微着气。

不杀了。

“你又想玩什么。”江月白问。

逆光而立的人后是血月和火焰，黑袍的影蒙着一层血，像刚从饮血啖的沼泽渊中爬的恶鬼。

这是他的仙，他要永远锁着，每日每夜折磨、永无止境折磨......

“没有。”

穆离渊猛地提着衣领把江月白从玉榻上拽下来，一路拖行，踹开密室的暗门机关，把人狠狠摔在刑架堆里！

他反复调整，又一翻拨，确保枝上的每朵小都面向外侧，才松了手。

穆离渊低下，从怀里拿了一小团紫，在手里摆了几下，去拉江月白的手。

江月白说：“明天不还是要摘下来。”

浑的伤红溃烂，痛得发，冰凉的玉石和冰凉的石贴着肤，饮鸩止渴般化着，再慢慢发酵成更烈的痛。

疼痛可以让人神志清醒。

穆离渊的呼都为对方即将的话放缓了，却只听到冷淡的两个字：

殿外已是夜，混吵闹隔着几层墙与禁止屏障依然能隐隐约约传到殿内。

穆离渊把紫藤枝绕过江月白的手腕，低着仔细地缠着枝尾相接的地方。

这是一双漠然又惹人遐想的睛。

殿门一一闭合，将那些血与火关在门外，殿内昏暗的蜡烛逐渐照亮了穆离渊的脸——这张脸并不像恶鬼，邃凹陷的双如同墨笔勾勒致的线条弧度，只是这双里一光也没有，只有无言和疲惫。

他真的被疯了。

锁链晃动，响回音层叠。

“手刃仇人都不敢。”江月白的嗓音很轻，但因为贴而带着细微的震颤，把语调里的那寒意传遍全，“还要抱着仇人哭一场么。”

江月白垂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小段紫藤枝。

每一次他想要自己放下仇恨，下一刻就会被更加烈地激怒，心中只剩下燃烧的仇恨。

江月白没说话。

他扳住双肩推开江月白，通红的睛死死盯着江月白的脸。

穆离渊闭上，在心里想：只要江月白说一句“害怕”，说一句“不要”。

江月白的薄衫被这阵开门的风得飘动，了很多勾人风景，但他仍然保持着单膝弯曲靠坐的姿势，仿佛故意诱敌的人——若非看到这幅风景的人很清楚，江月白只是对这些事太过凉薄而毫不在意，也许真的会沦陷在某一瞬的风月计谋里。

仇人已经认错了，已经服输了，已经被折磨成这个样了，不用再赶尽杀绝了。

江月白闭仔细分辨着那些笑里的模糊议论。下一刻，那些议论声忽然放大，变得极度清晰，每一个贪婪残忍的字都清清楚楚传江月白的耳中——

“最后一夜了，”穆离渊垂了下睫又抬起，像是一个无声的叹息，“师尊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穆离渊攥了江月白的手把他拉怀里，手臂缓缓用力，抱了怀里人。

穆离渊拉着江月白的手没松：“师尊害不害怕。”

只披了一件薄薄的白衫，靠着石坐在玉榻旁。

他就不杀了。

江月白的眸很好看，雪雾一样冷而朦胧，自上而下垂眸俯视他时，又总是带着几丝难以察觉的怜悯与溺，若隐若现，时有时无，让追逐的人发疯。

穆离渊的思绪像被锋利的刀毫不留情砍断，戛然而止。

族们都在期待明日的盛宴，讨论仙灵成的该会有多味，笑声中是掩饰不住的饥饿与渴望。

抬起时，似乎完全忘了他们之间的仇血恨和剑弩张，眸底清澈：“我觉得这个好看。”

穆离渊维持着僵的站姿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慢慢屈膝半跪下来，在极近的距离直视着江月白的睛。

仙灵宴的是仙灵，当然要将的人剥除净衣杂饰，才好一片片切割成碎。

江月白沉默地回看着面前人，神漠然得没有温度——如果再仔细去看，就会发觉他其实并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半空中某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