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愣才转。

邓明姜的表情并无任何起伏，好像刚刚不过是在约季初燕一起去堂吃饭而已，他补充说：“在任何时间、任何地以及任何情况下，你和我也能随时结束这段关系。”

邓明姜靠在床坐了一会儿，掀被下床，从兜里摸烟盒和打火机了宿舍。

邓明姜注视着季初燕，平静地抛一个惊雷：“如果你愿意的话，在你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之前，我们可以保持这样的关系。”

宿舍里的其他人听到他俩的对话，都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羡慕的话。

邓明姜和季初燕走得近，这是今晚过后大家都知的事。

“我现在就要答案。”邓明姜起拿起放在旁边架床上铺的盆，目光始终落在季初燕上，“你想想吧。”

“刚回来的时候我想了很久，觉得小季少爷说得对，我们就是太无聊了，才抓着你的事不放，我代大家跟你个歉啊，今天实在不好意思。”许贵挠挠，说得真心实意。

外面雨势渐大，落在泥地上发噼里啪啦的声响，工地上的绿植少得可怜，下雨时闻不到传说中的土木清香，只有一像臭脚丫的土腥味。

七八糟的声音犹如堆积在他脑海里的杂质，晃晃，清除不掉。

许贵讪笑一下，转看去，才注意到邓明姜居然在收拾被褥枕，顿时惊：“你怎么把这些收起来了？你不睡这儿了吗？”

再怎么解释都不听的人群。

邓明姜嗯了一声，收拾的动作并未停下：“楼下小季少爷的宿舍空着，我下去住，正好腾地方给你们放些东西。”

他睡在季初燕对面架床的下铺，中间的地上堆满了季初燕的行李箱和各品，季初燕睡觉时喜用被把自己裹成粽，看不到和脚，只看到一坨黑影蜷缩在床上。

几乎能淹死人的唾沫。

邓明姜转：“许哥。”

邓明姜抖一烟叼在嘴里，正要燃，后背突然被谁戳了一下。

“我不是想帮他们说话，但他们确实是说话不过脑，本是没有恶意的……”文四顺借邓明姜的打火机把烟燃，言又止，叹气说，“搬下去也好，我总觉你不适合集生活，这么久也是难为你了。”

雨还在下，比之前更大了，稀里哗啦的声响覆盖了整个工棚。

“真的看不来啊，上次邓明姜他爸来学校接他，开的劳斯莱斯，而且手上的那块表都可以买两辆劳斯莱斯了，明明那么有钱，唉……”

事情已经过去，没什么好说的，邓明姜接受了歉：“没事。”

许贵也浑透了，脱了外扔桶里，他把发抹到脑后，视线时不时地往邓明姜上飘去。

邓明姜接过，摸打火机燃。

那些人好像没有脸，重叠在一起，变成一漆黑的影，只有睛冒着白光，死死地盯着他。

许贵一下没了声音。

两人站在栏杆前，文四顺给邓明姜递了烟。

如今天气变凉，他没有把被盖严实，可一摸脸上，摸到了一手的汗。

直到文四顺拍了拍门板：“明姜，来一下。”

想了又想，他犹犹豫豫地搓着手走上前：“明姜啊……”

邓明姜猛地睁开睛，昏暗光线下还是熟悉的宿舍，但环境不一样了，耳边也没有许贵等人震天响的打呼声。

上一秒还姿态放松的季初燕闻言浑一震，他睁圆睛，近乎不可置信地瞪着邓明姜。

五分钟后，邓明姜拿着盆回到宿舍，其他人也着雨跑回来了，一个个都淋成了落汤，叽叽喳喳地拿东西准备去楼下洗澡。

“就是邓明姜他爸吧？我听我朋友说了。”

那些黑影越来越大、越拉越长，如海一般淹没了他。

毕竟工地上就他们两个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关系好实属正常，只是邓明姜平时看着跟块木似的闷声不气的，结果手就勾搭上了小季少爷这么一个重量级人，大家想着难免红。

“……”沉默半晌，他发一声音，“啊？”

今晚季初燕在酒店里发飙，连杨健康的面都不给，季初燕和邓明姜走后，大家也没了之前的兴致，匆匆吃了一顿饭后都坐着大车回来了。

“那邓明姜怎么办啊？好好的人生全被毁了。”

“可怜啊……”

季初燕张了张嘴，又呆滞了。

邓明姜把手伸栏杆，有没被遮雨棚挡住的细雨飘到他的手背上，他抖了抖烟，声音混在雨声中：“我没有生许哥他们的气，我就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表情的模样。

起哄的人自知理亏，也不敢得罪季初燕，便商量着让许贵面个歉。

文四顺扭看他。

他缓慢地坐起，衣服的背后也透了。

季初燕歪问：“你要跟我商量什么？”

邓明姜垂下的手指间夹着烟，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模糊的雨幕，仿佛陷回忆：“我确实不适合集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