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烦躁地将杯中茶一闷。

僵持不下。最后是他先退一步，请她坐在一旁的椅上，一边沏茶，一边问：“你一周多没来上学，能说说其中的缘故吗？只是询问。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会责怪你。如实说就好。”

将太都挡住了。

他给她递上一杯茶。天青的琉璃玉瓷盏，大小正好掐在少女的虎里。

她撞起胆撞他：“退学就退学，谁上这破学。”

想不清楚，不想了。

但到底，话是由他先说：“或许，也可以试着不必如此戒备？你还对我一无所知，不是吗？因此也不必先为主地认为，我一定会与你作对。一个月以来，应该多少有些我能让你相信的引。”

他将自己切换成工作状态，上是不留情面的下威。对猫十二分温柔的男人消失了。

钟老师没有戳穿这番不牢靠的谎言：“我明白了。下次更希望你能事前请假，平时多跟老师沟通。哪怕有别的问题，也可以慢慢商量着解决。学校规章是死，但人是活的。老师并非不通情理，你这样一声不响就消失，她们会为你担心。”

小钟厚着脸不动。

同学说他柔善好对付，果然没错。

那些事不关己的关切，就像人凭自己的一厢情愿，丢给浪猫一些吃。也不问她是否需要，是否喜，只要是给她的，就得恩德。

这间办公室许久没来，大变样了。堆叠如山的教辅材料被清理去，显得空旷、整洁不少。窗帘拉至一半，分各半昏晓。外面是光灿烂的好天气，她们都在柔和的半片暗里。界限轻摇。他桌上的书画风清奇：《哲学研究》，阿特的《人的境况》，再是她看一就大的数学书，但都不是寻常能见的课内教辅。

回甘的白桃香味藕断丝连泛上来。

“烟呢？上。”

殊不知，小钟最听不得假惺惺的“为你担心”。哪怕清楚这是随而的社客话，和“你吃了吗？”一样并无意，她也还是忍不住生气。

“没穿校服，还在学校烟。”

无关职业是否合适，这样的情形，他当然无话可说。

这么好的天气应该去秋游，躺在草坪上晒太，而不是在学校里坐牢，为一些本想不清楚的事情浪费脑细胞。

小钟看他又轻易投降，心情五味陈杂。

茶的香气缘着书卷袅然飘去，展翼似作青鸟。冬茶清婉似细雪，茶自然藏着繁的烈艳。在这底下，还有一沉郁的味，香在久远以前沉淀下的后调雪松，怎么都抹不去。甜腻。似被捣碎的香屑铺陈于地。

两人陷沉默。小钟望向四周。

但她没有发觉，只有在他面前，自己会说如此激烈的话，像是故意撒等他来哄。她们当然不是能够撒的关系，更像是这样——病膏肓的患者执意向医生说，不必救了。医生并不能将自己的救治意愿将给患者。

小钟环顾四周，唯独不敢看面前的人。直到屋里的细节都看尽了，无可看，才若无其事地偷瞄他。却不知他一直望着自己，神被逮个正着。

他依然无所求地注目于她，只是她，别无他。

但小钟已然习惯撒谎，神闪烁地支吾：“大概……就是……不太舒服。”

“嗯。”小钟僵。

许是午休的缘故，他刻意压着声音说话，难掩无奈的倦态，这话说得毫无威慑力。

以前从来没人这样问过，锲而不舍地想要让她打开心扉。现在停下来细想，她竟连自己的心是什么样，都已摸不到。

他已经递表达友好的橄榄枝，等她愿意开。

想要有个人懂得自己，无论是怎样的关系。不是跑去哪里都无人在意，捉迷藏却被遗忘这场游戏，而是总有一个人，细腻地留意到她的藏之。她永远会被发现，被找到。

她还不如一只猫。

他不适合这份职业。

她好像从他的神中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你再过几天不来就要被退学了。到时是经教务走程序，我莫能助。教务换了新主任，这位不像以前那么好说话。”

意思是说，他想与她坐下来谈一谈，并非他作为上位者单方面向她教导，而是以对话的姿态？

她冷笑一声，“呵，虚伪。”

背后的书橱挂了一幅只展开半卷的书法，以前从未见过。定是怀王作计误，无事翻复用张仪。行草写就的《杨柳歌》，似董其昌的路，风有余，清逸难收。游龙戏凤看似轻巧，却凝着偏执的劲。后来，他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她就知那是他的墨迹。她们该是同类。

教师不该这么当，一再退让，怎么镇得住学生？

她们去的时候，数学办公室没有人在。

钟老师一时语。

她苦思许久，终于又将他的好意成团，回去，“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