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江南边的垂丝海棠，那才是“云绽霞铺锦，占颜最风。”3

石桌对面的人看上去年届不惑，髯玄发映清姿1，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地又落了一，一派“开落云卷云舒”2的淡泊，如果不去看他手中握着的没了一半的红辣椒的话。

到了北疆地界辣椒快吃完的时候，钟先生已经能面不改。

他们从江南到北疆走官赶得比较急，总碰不上客栈，带的粮吃得没滋没味的。

顾山想了想：“宋老总是拽着钟先生下棋，许是喜棋？钟先生……喜吃辣。”

又从博古架上另一个格内取了一方澄泥夔纹砚，边框上云纹如意纹缠绕，疏密有致，别有风趣。4

鹤发童颜的老儿一脸得意地看着对面，仿佛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要落哪儿才能赢我”，生生破坏了鹤纹边长袍和须眉白本该营造的仙风骨。

越往北天气越寒，一日午时钟先生拿一大包红得诱人的辣椒嚼着吃，辣得涕泗横也不吐来，说是不能辜负家中妻的心意。

顾灼扭随一问：“江南的院有海棠吗？”

就是心疼怀里抱着的青玉白玉棋，而且，老将军回来看见自己的心好被送人不会揍他吧？他有些忧虑。

玉竹给屋内留了一盏灯，略带惆怅地退去，合上门的时候偷偷想：她的话本其实正经的。

顾灼揭开盒盖，取了两粒，手微凉。棋并非传统的黑白二，而是青玉、白玉两。

让顾山拿上东西，离开主院时看见光秃秃的海棠树，顾灼琢磨着：她爹娘不会想等到明年看过江南海棠开才回来吧。

宋老势如破竹，不意外地……赢了。

顾山讪讪地看着棋盘，一路上他骑走在车前面护着老将军要运回北疆的箱，总是见宋老喊着钟先生“来来来，下棋下棋”，哪知……

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抬手打断，老儿一本正经：“观棋不语真君。”3

红木镶银丝的棋盘与博古架颜有些像，黑漆描金缠枝莲纹盒着铜镀金镂空纹盖像两面小鼓整齐地置在棋盘一侧。

她爹娘不让她看，总有爹娘的理。

顾灼还未，便被老儿拉到石桌旁坐下：“来来来，有什么事看完这局再说。”

-

，不看话本会无聊死的吧，唉。

顾灼搁了笔：“走，去我爹书房。”

嗯，她娘叫姜棠。

许是抱着两个盒小心翼翼的顾山实在惹，对弈的二人齐齐转过，那老儿先声：“你就是顾青山的小闺女？”

“是。”

她继续埋写写画画，问：“你们回来的路上，那两位可表现什么喜好？”

顾灼牙酸，了腮帮，她爹娘真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恩。

主院里有一片西府海棠，每年四五月份，便是层层叠叠一片艳夺目，是她爹一棵一棵亲手下的。

顾灼嘴角了，心想：你们读书人悔棋都是这么明着说来的吗？

顾灼侧首同情地看了一钟先生，难为他就这么与宋老下了一路的棋。

顾灼上下扫着另一边的博古架，她爹那副棋放在哪了？

顾灼又看了箱上的锁，还是放弃了在她脑海里现过无数次的偷偷打开它的念。

顾灼脚步不停，映帘的是一副清雅绝尘的大儒名士石桌对弈图吗？

推门去，角落里的箱又多了两个，“这次抬回来的？”

她小时候跟她爹下棋时想悔个棋，背负愧疚磨泡还被她娘亲嘲笑，她一定要学学这理直气壮的劲儿。

刚踏西院门，就听见一个颇为不讲理的声音：“哎哎哎，你等等，我要悔棋！”

第17章 柔荑

她抬瞪了不远的顾山一：这就是你说的宋老喜好下棋？

不过，下成这样都能锲而不舍，也……算是喜好下棋了吧？

第二日，顾灼一早就去书房写了两封信，叫来顾山：“派人送到凉州和并州的太守府。”

正巧钟先生看过来，读懂顾灼的意思，颇为无奈地笑笑，把剩下的半个辣椒嘴里，寻了个不容易被看来的地方让了步棋。

顾灼实在没想到名声如雷贯耳、常年不知所踪的宋大儒，是个臭棋篓。

看老儿下手又是一步死棋，顾灼没忍住：“宋老，您别——”

过了瘾的宋老心情很好地问顾灼的来意，顾灼刚喊了声“宋老先生”便被打断：“我与你祖父熟识，你合该叫我一声阿翁。”

那您知不知“落无悔大丈夫”啊！？

顾山：“有几棵垂丝海棠，不太，估计是老将军近年刚的。”